阳光透过阳台的薄纱,把淡淡的金光洒在走廊地面上时,秦冬复早就醒了。
他常年要练琴,作息一向规律,就算昨晚高兴睡得晚,天刚亮生物钟也准时把他叫醒。他在自己房间把被子叠好,关门时刻意放轻动作。
先到厨房忙活。淘米下锅开小火慢熬粥,备好鸡蛋、吐司和配菜,所有食材处理妥当之后,他没有直接装盘上桌。
他把保温盖扣在炖锅上锁住温度,食材暂且留在灶台旁,自己回到客厅沙发翻看乐谱手稿打发时间,安静等着秋夜阑自然睡醒。
秋夜阑是顺着门缝飘进来的淡淡粥香,慢慢从睡梦里醒过来的。
他其实是爱赖床的,没有工作要忙的日子,向来要睡到日上三竿。睁开眼,外头日光已经铺满房间,他坐在床上发了好一阵呆,混沌的脑子才渐渐清醒。昨晚饭桌上面敲定关系的画面、之后两人拘谨的互动一幕幕钻进脑海,心底涌起温热的甜,可紧随其后的是慌乱。
以前他们只是室友,相处轻轻松松,不用多想分寸,说话做事毫无负担。如今多了对象这层身份,往日舒服的边界彻底被打破。他完全拿捏不好相处的尺度,既害怕自己一举一动太过僵硬尴尬,又不敢稍稍主动,生怕显得唐突。心里反反复复纠结半天,愣是赖在床上,迟迟没有下床。
磨蹭了好久,他才硬着头皮掀开被子,简单洗漱一番,走出了卧室。厨房门半开着,秦冬复正站在灶台前盛粥,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头望过来,眉眼带着笑意。
“醒了?刚好粥刚盛好,温度刚刚好。”
秋夜阑脚步一下顿住,手指不自觉攥紧袖口,声音小小的:“嗯。”
换做从前,两人早晨碰到,不过相视淡淡点头,各自忙各自的。现在他连正常对视都做不到,只停在厨房门口,没有像往常一样随意走近,视线总下意识避开秦冬复的目光,浑身都有一股放不开的拘谨。
秦冬复看出他的不自在,没有刻意打趣,把餐盘一一端到餐桌,随口聊起今早在楼上听到猫叫的小事,语气闲散平淡,尽力缓和气氛。
秋夜阑坐到椅子上,小口吃着早饭,大多时候只是低声附和两句,很少主动开口。
此刻的他只剩下实打实的局促,一举一动都放不开。
“我特意多熬了一阵子,燕麦泡进粥里,口感会绵一点。”
“挺好的。”秋夜阑低声应着,舀了一小勺粥,小口抿着。
餐桌上气氛算不上热闹,却一点不尴尬。秦冬复自顾自说着待会练琴的计划,提到新谱子有几段旋律拿捏不准,秋夜阑会应声,寥寥几个字作答,心里一直绷着一根细线。他总忍不住琢磨,现在这样安静吃饭,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冷淡,可想多说几句,又完全不知道该聊什么。
这时他想起昨天下午余鹤跟他说的话,表哥叮嘱他,确定关系之后别总闷着不吭声,试着主动找些轻松话题搭话,不用刻意聊情话,聊聊日常规划就很好。
他在心里默念两遍,鼓起一点勇气,试着主动开口:“等下吃完饭,我打算整理下大家送的礼物,之后再跟我表弟打个电话。”
他试着完成表哥教他的相处方式,而秦冬复一眼便看出他好不容易才迈出这一步主动开口,温和接话:“需要我和你一起归类摆放礼盒吗?”
秋夜阑立马慌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局促:“不用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忙活就行,不麻烦你了。”
秦冬复见状没有再坚持,笑着点点头,紧接着立刻随口说起今早楼下的猫叫声的趣事,免得秋夜阑说完之后再度陷入无话可讲的尴尬。
早餐吃完,秋夜阑主动伸手想去收拾碗筷,手腕刚碰到餐盘,就被秦冬复拦了下来。
“我来洗,你去客厅歇着就好。”
秋夜阑僵了一下,缩回手,手足无措地站在餐桌边,小声道:“麻烦你了。”
这句客气话说出口,他又暗自懊恼,好像又把距离拉远了几分。
秦冬复没放在心上,端着碗筷走进厨房。秋夜阑只好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望向厨房的方向,心绪依旧乱糟糟的。
等到正午,确定秋夜阑不会再补觉,秦冬复才走进隔音琴房,安心打磨新乐谱。秋夜阑待在房间里,整理大家送的礼物。
等把礼品全都收拾好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表弟的视频电话。对方几乎秒接。
画面弹出来的瞬间,秋夜阑一眼就看见岁安澜满脸委屈,连忙寻问:“怎么这副样子?出什么事了?”
“哥!你跟秦冬复和好在一起了,居然都不亲自告诉我!要不是昨晚阿鹤哥和星星跟我讲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秋夜阑望着小家伙闷闷不乐的神情,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开口解释:“我本来打算跟你说的,可昨天确定关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怕打电话吵到你休息,就想着今天白天再跟你讲。”
“我绝对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
其实岁安澜昨晚得知消息时,确实委屈了好一阵子,可这会儿听完表哥的解释,那点闷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他故意摆出还在闹小脾气的样子,慢悠悠开口:“我一大早本来就想打视频找你的,我妈拦住我了,说你一向睡得晚,让我晚点再打,别把你吵醒。”
见秋夜阑还在懊恼,他摆了摆手,大方松口:“行啦,看你终于和好了,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件事了。”
秋夜阑放下心,笑了笑,忽然想起,问道:“对了,姨父姨妈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了?”
岁安澜刚要开口说话,听筒那边立刻传来岁父、岁母说话的声音。没几秒,手机镜头一转,屏幕里换成了两位长辈的面孔,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接连发问,关心的话语一股脑涌过来,秋夜阑一时间都来不及回应。
他挑了长辈最惦记的问题先作答:“放心吧姨父姨妈,早饭我已经吃过了。”
岁母从孩子手里接过手机,笑得温和:“可算能跟你好好聊两句了。小秋,我们夫妻俩昨晚就听说啦。你不用担心,也别有压力,往后不管遇上什么烦心事,或是有需要我们搭把手的地方,随时跟我们讲。”
秋夜阑本来还因为突然被长辈问话有些局促,听见姨妈温和的语气,心放松了些,应了一声:“谢谢姨父姨妈,谢谢你们还惦记着。”
“跟我们客气什么。”岁母语气亲切,隔着屏幕留意到他的气色,“看你精神状态挺好我们就放心了,之前总担心你一个人住着太过冷清。如今有人陪着,日常起居也能多个人互相照看,我们心里也踏实不少。”
岁父也凑到镜头前,语气随和:“放平心态好好相处就够了。要是哪里让你不开心,别自己憋着,直接跟我们说。”
“会的,谢谢。”秋夜阑心里全是被关心的感动,道:“我们相处得挺好,他平时很照顾我。”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长辈叮嘱他少熬夜、按时吃饭,这才把手机交还给岁安澜。
岁安澜一拿回手机,立马来了兴致,一脸好奇凑过来:“哥,快说说,昨天到底是谁先提在一起的?过程顺利吗?”
秋夜阑实在不好意思把昨晚忐忑的细节全部讲出来,但也不会随便敷衍他,讲了个大概:“是我先开口确定关系的,两个人好好聊了一会,就说开了。”
岁安澜一下子高兴起来,眼睛都笑得弯弯的,语气欣喜:“太好了,看来之前大家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哥,记得抽空把这件好事跟大家说一下,他们都一直惦记着你呢。”
这话戳进秋夜阑心里,他一想,确实如此。他和秦冬复能够解开心结、重新走到一起,离不开亲朋好友们长久的开导与陪伴,这份喜讯本就该分享给这些真心在乎自己的人。他点了点头,认真应下:“我知道了,我会的。”
岁安澜笑了,还不忘打趣他:“哥有时候丢三落四的,我还怕你转头就忘了这事。”1
这相处日常超甜的呀
“放心吧,忘不了。”秋夜阑语气宠溺。聊了半天,他发现镜头里一直没看见另一个表弟,问道:“小年去哪了?怎么没看见他?”
“医生找他,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诊。”
秋夜阑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了,心底泛起担心,不过没有把难过摆在脸上,压下情绪,好好叮嘱道:“那你也要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多和小年聊聊天。”
闻言,岁安澜别扭地挪开眼神,沉默几秒,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秋夜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看来兄弟俩之间那层隔阂看还没有彻底解开,他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提这件事。
岁安澜连忙左右张望一圈,确定长辈都不在旁边,赶紧把脸凑近屏幕,小声坏笑:“哥,以后谈恋爱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你要是不好意思,可以去找阿鹤哥,他可比我们懂这些。”
秋夜阑立马就不好意思了,小声道:“我知道了。”
“那我可就当你的恋爱军师啦,我再去招些人来。”岁安澜乐呵呵地补上一句。
“不用……”秋夜阑的话才说到一半,画面突然卡住,弹出网络不佳的提示,通话直接中断。
他盯着黑屏的手机,回忆着刚刚的那些话,脖子都红了。
"咚咚咚"
琴房里的秦冬复停下手里的琴弓,起身走去开门。门一拉开,就看见秋夜阑站在门外,尽力装作镇定的样子。秦冬复往旁边挪了挪,开口道:“请进。”
秋夜阑脚步顿了一下,慢慢走进琴房。屋子里萦绕着小提琴的松木香气,隔音空间密不透风,空调慢悠悠送风。
他不敢直视秦冬复,眼神飘向一旁的谱架,手指不自觉搓着袖口。以前同住一个房子,都没有去过对方的房间,现在两人确定了关系,还是第一次去。
秦冬复收好琴弓,把小提琴靠在桌边,等着他开口。
秋夜阑沉默几秒,压下心底的慌乱,开口:“我礼品整理完了,过来跟你说一声。”
说完,他又下意识低下头,生怕对上秦冬复的眼神。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报备,却是鼓足了不小的勇气。
“辛苦啦,忙活了这么久。”秦冬复语气自然又贴心。
他视线落到桌面上摊开的乐谱上,问了一句:“你刚刚是在练琴吗?”
“刚停下来,还想着忙完去找你。”秦冬复问道,“你明天有什么打算?”
“我明早去美术馆面试几位助理应聘者。”
闻言,秦冬复带着期待寻问:“我和你一起去的话,会不会打扰到你呀?”
秋夜阑一下子慌了,连连摆手,目光下意识躲开他,语气仓促:“不用啦,我自己去就行。”
“好吧。”
秋夜阑第一次拒绝,顿时感觉愧疚,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都透着别扭。
“不过别放在心上,你想怎么样都可,不用勉强自己迁就我。”
闻言,秋夜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清清楚楚看见秦冬复眼里的欣慰。
等秦冬复低声补上一句:“那我接送你也不可以吗?”
“可以。”秋夜阑几乎脱口而出应下,紧跟着又迟疑了一下,小声反问:“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秦冬复神色松快下来,先前淡淡的失落一扫而空,笑道:“我不觉得接送自己的男朋友是一件麻烦的事。”
男朋友这三个字来得太突然,秋夜阑当场僵在原地,脸颊瞬间发烫。他脑子直接卡壳,原本想好的客套话全都烟消云散,害羞得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明天几点走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在门口等你。”秦冬复特意说得随意,让他不要觉得有负担。
秋夜阑“嗯”了一声,心里踏实不少。
秦冬复见他还没缓过来那股害羞劲儿,带着笑意开口:“我去厨房忙活,炖汤顺便准备晚饭,你回房歇着就行,弄好了我喊你。”
“嗯,好。”秋夜阑乖乖点头。
说完,两人各去各的地方。厨房门一关,秦冬复后背抵在门上,心跳一下子快得清楚。他抬手按在胸口,试着平复这阵突如其来的心慌。
他刚才脱口而出那句称呼,哪里是一时冲动。中午吃完饭回到房间后,他就火急火燎拨通了两个发小的电话求助。
三个平日里处理各类难题游刃有余的聪明人,在恋爱这件事上清一色纯小白,接通之后先免不了一顿互损。
电话接通,最爱和秦冬复互怼的那位先发了声:“哟,有男朋友的大忙人,总算有空来找我们了?”
年纪最小的陈春昭性格温和,则问道:“怎么了?”
秦冬复轻咳两声,压低声音道:我想拉近我俩的距离,还不能让他觉得有尴尬,你们帮我想想办法。”
他们几人对待感情向来含蓄,谁都不好意思聊太过直白的相处手段,你来我往思考了半天。
陈春昭率先开口提议:“先别刻意讲情话,太刻意反而显得生硬。”
一旁爱互损的发小立马接话,打趣道:“你可太高看他了。就这位昨晚好不容易轻轻碰了下手,当晚兴奋得睡不着,连夜打长电话骚扰我们俩的人,你觉得他能轻松说出肉麻的情话?”
这话确实一点不假,昨晚秦冬复好不容易借着空调太冷的理由,碰了碰秋夜阑的手背,就激动到一刻都静不下来,回到房间抱着手机,一连串感叹号疯狂发给他们,拉着两人聊到大半夜。
秦冬复被戳中旧事,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倒害羞了起来,又想再起聊起,被发小们以赶进度为由阻止了。
陈春昭接着完善想法:“找氛围放松的日常时刻,随口带上专属称呼,语气平淡如常就好,不会给对方造成压迫感。”
爱互损的发小紧接着调侃回去:“也就只能给你出这种最稳妥的保守方案了。咱们三个谁也没有恋爱经验,真让你做些大的,万一搞砸了,你怕是又要熬夜缠着我们唠一整晚。”
随后又笑他胆子太小,谈个恋爱还要步步谨慎,秦冬复皮笑肉不笑道:“你给我等着。”
此刻,秦冬复靠在厨房门板上,还是无法平复急促的心跳,回忆起刚刚秋夜阑羞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