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院时,母亲已经能坐在床边剥橘子了。看见顾言手里的绘本样稿,她把橘子瓣递到他手里:
林砚母亲我家小砚从小就爱画花,作业本背面全是向日葵。你看这花瓣的弧度,跟她小时候画的一模一样。
顾言翻开样稿的最后一页,空白处留着道浅浅的折痕。林砚忽然想起大学时被揉掉的画稿,原来有些被辜负的热爱,总会在多年后,被另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抚平。
深夜的病房很安静,输液管滴答的声音像在数着花期。林砚趴在床边打盹时,感觉有人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她睁开眼,看见顾言正用手机照着她的速写本——最后一页新画了片花海,两个小人坐在花田里,头顶是连成一片的光。
顾言等阿姨出院,我们去郊外写生吧。
他的声音轻得像刚融的雪水,每个字都在舌尖打了个转才敢慢慢吐出来,生怕稍重一点,就会搅碎母亲眉宇间那点好不容易舒展的安宁。
顾言听说那里有片野生向日葵,花期刚好在下周。
林砚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的疤,在手机光里像道温柔的纹路。她忽然想起那句“伤口会变成勋章”,原来有些痕迹不是为了纪念疼痛,是为了让你认出那个愿意为你抚平伤痕的人。
回到出租屋时,罐头瓶里的嫩芽已经抽出了第一片真叶,嫩黄的叶片努力朝着窗外探,像只好奇的手掌。林砚给它浇了点温水,忽然发现顾言不知何时在窗台上摆了个新花盆,里面装着松软的营养土,标签上写着:“给向日葵的新家。”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弟弟发来的照片:他站在大学画室里,手里举着张素描,画的是株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林硕弟弟姐,顾先生给我报了个美术兴趣班。
消息后面跟着个笑脸。
林硕弟弟老师说我很有天赋呢。
林砚笑着擦去眼角的湿意,转身时撞进顾言怀里。他刚从外面回来,风衣上沾着夜露和向日葵的香气:
顾言组委会说要加展三天。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的光比星子还亮。
顾言他们问我们能不能现场创作最后一幅。
画室的天窗这时落进一缕月光,刚好照在那盆新土上。林砚忽然明白,有些花期从来不是孤独的绽放,是当你终于敢为自己开花时,总有人早已为你备好土壤。
她拉着顾言走到画架前,拿起那支熟悉的画笔,在“种子系列”的最后一幅留白处落下第一笔。橙红的颜料在纸上晕开时,顾言的蓝色画笔也轻轻落下,两道颜色在中间相遇,像两束光终于拥抱在一起。
窗外的风铃声又响了,这次带着向日葵的香气。林砚望着画里渐渐成形的花海,忽然想起顾言说的“你的画里有光”,原来那束光从来不是孤单的存在,是两束光彼此映照时,才终于亮成了整个世界。
画到晨光染亮窗台时,林砚在花海的角落添了粒小小的种子。顾言看见时,在旁边画了道弯弯的光,像在说:别怕,我们的花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