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光里的速写（下）

出租屋很小，摆了张床和一张桌就没剩多少空间。林砚把画纸铺在桌上，顾言站在她身后，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她蘸了点黄色颜料，往光晕里添了几笔，像向日葵的花瓣。

林砚画好了

顾言低头看着画，便利店的冷光灯下，飘着片雪花，雪地上有个穿大衣的身影，正望着街对面的暖光。角落用铅笔写着“凌晨三点十分”，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向日葵花苞。

顾言很好看

顾言有光的温度

林砚抬头看他，刚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暖光，里面有她的影子，也有那株没开的向日葵。窗外的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金红色的光淌进屋里，落在画纸上，落在颜料盒上，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顾言忽然拿起铅笔，在画纸的空白处添了笔。一道浅浅的线，从便利店的光，连到街对面的暖光，像道没画完的桥。

顾言这样光就连起来了

林砚望着那道线，忽然想起他手背上的疤，原来不是没画完，是在等另一道光来连。她拿起黄色颜料，蘸了点水，在那道线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像颗刚发芽的种子，带着光的温度。

楼下的便利店传来风铃声，很脆，像串音符。林砚低头看着画，忽然觉得，这座凌晨三点的城市，不再像个巨大的玻璃罐，她和顾言也不是沉默的糖，而是两束正在靠近的光，在彼此的缝隙里，悄悄开出了花。

顾言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是他弟弟打来的，说绘本工作室催样稿了。他挂了电话，看着林砚：

顾言一起去交稿吗？顺便……买点向日葵种子。

林砚看着桌上的罐头瓶，里面的种子还安安静静待着。她点了点头，抓起外套时，碰倒了颜料盒，黄色的颜料洒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像朵刚绽放的向日葵。

两人走出出租屋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金红色。楼道里的煤气味散了，王婶的煎鸡蛋香味变成了面包香，是从街对面的面包店飘来的。顾言走在她身边，手偶尔会碰到她的胳膊，像雪融化的温度。

便利店的冷光灯亮了，暖黄的光从“朝颜”的窗户淌出来，两道光在街心交汇，像条温柔的河。林砚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终于连在了一起，像句完整的话。

她忽然想起张阿姨说的，向日葵的花期是十三天。但种子落在土里，只要有光，就能重新发芽。就像她和顾言，在凌晨三点的城市角落，借着彼此的光，慢慢长成了自己的太阳。

风铃声再次响起时，林砚抬头，看见顾言正望着她笑，眼里的暖光，比便利店的灯，比花店的光，比夕阳的金红，都要亮。她忽然明白，有些光，不用刻意寻找，只要朝着对方走过去，就能遇见。

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画完的线，没开的花，都会在时光里，慢慢长成最温柔的模样。就像此刻，街对面的“朝颜”门口，新摆上了一排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朝着夕阳，像一个个小小的太阳，把整座城市，都浸在了光的温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