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温差

林骁听得直皱眉：“你这是列校规呢？”

“这是合租基本准则。”程默语气平淡，“做不到的话，我会向学校申请更换宿舍，哪怕是去走廊打地铺。”

宿管阿姨赶紧打圆场：“哎呀，都是同学，互相体谅一下嘛。林骁同学，程默同学爱干净，你就多注意点；程默同学，林骁是体育生，平时训练累，可能难免糙一点，你们多担待。”

林骁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低头开始解那个巨大的运动包，拉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程默不再看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床位边，小心翼翼地揭下被弄脏的床单。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每一个褶皱都要抚平再折叠。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林骁那个运动包的拉链处。刚才没看清，现在才发现，那串挂件里，除了几个看起来很张扬的金属饰品，居然还挂着一个小巧的银色挂件——是个简化的分子结构模型，看着像是某种物理实验的纪念章，边角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显然带了很久。

程默的动作顿了一下。一个浑身散发着“不好惹”气息的体育生，包上挂着物理实验的纪念挂件？这组合实在有些违和。

他没多想，将脏了的床单放进洗衣袋，转身去拿备用的床品。

而另一边，林骁正把包里的东西往外掏——几件皱巴巴的运动服，一双沾满泥土的钉鞋，还有个瘪了一半的篮球。他动作粗鲁，东西扔得乱七八糟，很快就占据了自己那半边空间的大半。

无意间，他的视线扫过程默的书桌。桌面上除了电脑，就只有那本摊开的《量子物理导论》，书页上已经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林骁的眼神微微变了变，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嗤笑一声，将最后一件东西——一个黑色的护腕扔到床上，然后仰头倒下去，床垫发出又一声呻吟。

“喂，物理系的，”林骁看着天花板，声音懒洋洋的，“这书你看得懂？”

程默正在铺新床单的手停了停，回头看了他一眼：“还好。”

林骁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宿舍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程默整理床铺的轻微声响，和林骁偶尔翻身的动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道界限分明的光影，一道整洁，一道杂乱，就像此刻房间里的两个人。

程默铺好床，重新坐回书桌前。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公式上，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那个躺着的身影。

而林骁看似在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隔壁传来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声音规律得像某种节拍，让他有些烦躁，又有些说不清楚的……在意。

307室的第一天合租生活，就在这样诡异的平静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