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吞噬医院时，走廊的灯开始忽明忽暗。

林宇坐在405病房的床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盒火柴。窗外没有月光，只有远处不知哪栋楼的霓虹灯，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橘色光斑，像一块凝固的血渍。

左眼的弹幕流速慢了些，但依旧密集，不少人在刷“熬夜陪主播”“注意时间，快到凌晨2点了”。

规则第四条像警钟一样悬在林宇心头：凌晨2点到4点，走廊会响起弹珠声。待在病房里，锁好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弹珠声停后，检查床底是否有黑色头发，有的话立刻用火烧掉。

他起身走到门边，确认门锁已经扣死，又搬过旁边的木椅抵在门柄后。做完这一切，才回到床边坐下，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

时针正缓慢地向“2”挪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敲在神经上。

“咕噜噜……”

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不是饿了，而是一种翻搅般的胀痛，像是下午吃的那碗灰黑色糊糊在肚子里发酵。林宇皱了皱眉，伸手按住腹部，指尖能摸到皮肤下轻微的蠕动感——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主播怎么了？脸色好差。”

“是不是吃了那营养餐的问题？我就说那东西不对劲！”

“别乱猜，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弹珠声！”

弹幕的提醒让林宇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异样。他现在不能分心，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

挂钟的时针终于指向了2点。

整栋医院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走廊里的灯彻底熄灭，只剩下病房里那盏昏黄的床头灯还亮着，光线勉强能照亮房间的一半，另一半则陷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寂静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突然，“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像是玻璃珠掉在了地上。

林宇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嗒、嗒、嗒……”

弹珠声越来越近，节奏时快时慢，有时像是在滚动，有时像是被人用手指弹起，落在地上发出弹跳的脆响。它不像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有时在左，有时在右，甚至偶尔会出现在头顶的天花板上，仿佛有个无形的孩子在走廊里追逐玩耍。

弹幕彻底安静了，连刷“加油”的人都停了，只有偶尔闪过一两条“来了”“别出声”的提醒，透着紧绷的恐惧。

林宇捂住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缩在床头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眼睛盯着门板，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弹珠声在405门口停了下来。

“嗒。”

一颗无形的弹珠，像是撞在了门板上。

林宇的后背瞬间贴紧墙壁，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掌心。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响亮，他甚至担心门外的“东西”会听见。

“嗒、嗒、嗒……”

弹珠开始在门口原地跳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发怒。门板被震得微微发颤，抵在门后的木椅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被撞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跳动的弹珠声突然变了调。

它不再是清脆的“嗒嗒”声，而是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着，在走廊里缓慢移动。那声音从405门口开始，一路向着走廊深处而去，每移动一步，都会带起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拖着一地的玻璃珠。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远处，林宇才敢松开捂住嘴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结束了？”他低声问，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应该是结束了！弹珠声停了！」

「赶紧检查床底！规则第四条！」

「小心点！慢慢看！别惊动什么东西！」

林宇定了定神，握紧手里的火柴，弯腰看向床底。

床底下一片漆黑，只能看到模糊的阴影。他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床头柜旁，拿起那个缺了口的搪瓷杯，朝着床底扔了过去。

“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没有任何回应。

他这才稍微放心，跪坐在地上，借着床头灯的光线，缓缓探头看向床底。

就在目光触及床底的瞬间，林宇的呼吸骤然停止。

床底的水泥地上，散落着一绺绺黑色的头发。它们不像自然掉落的，更像是被人硬生生扯下来的，长短不一，纠结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头发似乎还在动。不是风吹的晃动，而是像有生命般，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朝着床外蔓延，边缘的发丝微微卷曲，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有……有头发！”林宇的声音带着颤抖。

「果然有！赶紧烧了！」

「火柴！快拿火柴！」

「小心点，别让头发缠到身上！」

林宇立刻摸出裤兜里的火柴盒，手抖得几乎打不开。他划了三根，才终于点燃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手心里跳动，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凑近床底的头发。

“呼——”

头发一接触火苗，立刻蜷缩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刺鼻的黑烟，那味道果然像值班记录里写的，像烧焦的塑料，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火苗舔舐着头发，很快将散落的头发烧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奇怪的是，那些灰烬并没有像普通灰烬那样散开，而是凝结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在地上微微蠕动了几下，才彻底不动了。

林宇看着那堆灰烬，心脏还在狂跳。他刚想松口气，却突然注意到，床架的缝隙里，还卡着一根特别长的头发，乌黑发亮，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红色蝴蝶结。

这根头发刚才没被烧掉。

他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拔，指尖刚碰到头发，那根头发突然猛地绷紧，像一条活蛇般缠上他的手指！

“啊！”林宇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甩开，可那头发缠得极紧，越挣扎勒得越痛，指尖很快传来一阵麻木感。

更恐怖的是，床底的灰烬突然“噗”地一声，冒出一股黑烟，黑烟在地上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子，缓缓地站了起来，越来越高，几乎要顶到床板。

“卧槽！什么东西！”

「快松手！别碰那头发！」

「用火柴烧它！烧头发！」

弹幕的提醒让林宇瞬间反应过来。他另一只手立刻去摸火柴盒，慌乱中，火柴撒了一地。他急忙捡起一根，用牙齿咬着火柴头，费力地划燃，猛地凑向缠在手指上的头发。

“滋啦——”

头发遇到火苗，瞬间松开，像被烫到的蛇一样缩回床底，消失在灰烬里。那个黑烟聚成的影子晃了晃，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也跟着散了。

林宇连滚带爬地后退几步，远离床底，看着自己被勒出红痕的手指，心有余悸。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4点了。

弹珠声的时间段，终于过去了。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胃里的胀痛感越来越强烈，甚至开始隐隐作痛。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不知何时，皮肤下浮现出几条淡黑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蜷缩的虫子。

是下午吃的那些“药片”？

林宇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想起餐盘底的字——“今天的药，是甜的”，想起值班记录上反复写的“别吃它”。

他好像，真的掉进陷阱里了。

窗外的天色开始蒙蒙亮，走廊里传来了清洁工扫地的声音，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凌晨的弹珠声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左眼的弹幕里，有人开始刷：

「天亮了！安全了？」

「主播手背上那是什么？！」

「规则第一条说要吃营养餐……可他吃完好像不对劲啊……」

林宇看着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又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胃，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规则或许不是

弹珠声与床底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