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惊喜

喜墨渊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是亮着的。

这很反常。自从父母回国后，这个房子多数时候只有他一个人——他们总在忙工作，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连说话都像在走流程。他换鞋时瞥到客厅茶几上摆着个陌生的保温箱，心里莫名一动。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点不自然的雀跃。

喜墨渊走过去，看见母亲正对着菜谱研究烤箱按钮，父亲站在旁边帮忙递工具，两人动作生疏得像在完成什么实验。空气中飘着烤焦的味道，父亲手里的隔热手套还戴反了一只。

“你们……”他话没说完，就被母亲拉到餐桌旁。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卖相实在称不上好——鱼煎得焦黑，青菜炒得发黄，唯一能看的番茄鸡蛋汤里，鸡蛋碎大得像块疙瘩。但旁边放着的保温箱打开着，里面是灰谨言和“红”送来的招牌烤鸭，显然是怕他吃不惯父母的“新手作”。

“别听你爸的，他非说要自己做才有诚意，”母亲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报了烹饪班，这是第三次练习成果。”

父亲在旁边咳嗽一声，试图维持威严：“尝尝再说。”

喜墨渊拿起筷子，夹了块鱼。外皮确实焦了，但内里的肉却意外地嫩，还带着淡淡的姜香——他小时候不吃鱼腥味，母亲总在鱼肚子里塞姜片。这个细节，他们竟然还记得。

喉咙忽然有点发紧，他低下头，默默把鱼肉咽了下去。

“对了，”父亲从书房抱来个纸箱，放在他面前，“这个给你。”

箱子里是厚厚的相册和一沓信封。喜墨渊翻开最上面的相册，第一页是他三岁时在幼儿园的涂鸦，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的爸爸是超人”。往后翻，是小学第一次得奖状的照片，初中篮球比赛摔破膝盖的狼狈样子，甚至还有他出国前偷偷藏在枕头下的日记本。

“我们每年回国，都会去你以前的学校和住处看看，”母亲坐在他身边，声音轻轻的，“你张老师说你初中时总一个人待在图书馆，我们……那时候才知道，你在国外过得并不像视频里那么好。”

喜墨渊的手指抚过日记本上自己写下的“好想回家”，忽然想起灰谨言曾说的：“父母也是第一次做父母，他们或许笨拙，但未必不爱。”

他翻到最后一页，掉出一张机票——明年春节去冰岛的往返机票，收件人是他们三个人。

“你小时候总说想看法拉利极光，”父亲别过脸，假装整理袖口，“我们查了，冰岛的极光最漂亮。”

喜墨渊猛地抬头，撞进父母带着忐忑和期待的眼神里。他们鬓角有了白发，眼角的皱纹深了些，再也不是记忆里那个永远忙碌、永远强势的模样。就像灰谨言和红语笺那样，他们也在学着放下身段，笨拙地靠近他。

“我……”他想说“谢谢”，想说“我其实早就不喜欢法拉利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母亲忽然抱住他，动作生涩又用力：“对不起啊墨渊，以前总逼你学这个学那个，忽略了你的想法。”父亲站在旁边，抬手想拍他的背，犹豫了半天，最终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

窗外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纸箱里的信封露出来，是他每年生日写给父母却没寄出的信，原来他们早就收到了，每一封都用丝带捆得整整齐齐。

“灰老师说，沟通要趁早，”父亲的声音有点哑，“我们知道以前做得不好，但能不能……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喜墨渊点点头，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久违的温暖包裹着他，像小时候生病时，母亲整夜抱着他那样。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医院，美清沅靠在他怀里说的：“和解不是遗忘过去，是愿意相信未来。”

门铃响时，灰谨言和红语笺带着小灰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刚买的水果。“听说有人要弥补亲子时光，我们来蹭个饭。”灰谨言笑着打趣，“小灰灰吵着要跟哥哥玩。”

小灰灰扑过来抱住喜墨渊的腿，仰着小脸：“哥哥，上次你说的星星故事还没讲完呢。”

喜墨渊弯腰抱起他，第一次主动牵住母亲的手：“进来吧，正好尝尝我爸妈的‘黑暗料理’。”

客厅里很快热闹起来。父亲和灰谨言讨论着冰岛的旅行攻略，母亲和红语笺在厨房重新准备晚餐，小灰灰缠着喜墨渊讲星星，清脆的笑声像风铃一样。

喜墨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那片冰封已久的湖，终于彻底融化了。他知道过去的隔阂不会一夜消失，但此刻，灯光暖，饭菜香，身边有想珍惜的人，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他忽然想起美清沅还在医院，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明天带生煎包去看你，顺便……跟你说个好消息。”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原来被爱包围的感觉，是这样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