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

清晨八点半的阳光已漫过窗台，在地板上织就一片暖融融的金色。猪猪侠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枕边还压着昨晚墨辞姐姐给的退烧贴包装，他踢掉拖鞋往门口跑，被菲菲一把拉住——她正用梳子打理微卷的发梢，发间别着的樱花发卡是昨夜墨辞帮她别上的，此刻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排好队呀。”菲菲轻声说着，把猪猪侠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波比背着他的小挎包，里面鼓鼓囊囊装着放大镜和试纸，他正踮脚往门板上喷了点透明液体，立刻显出几个淡淡的脚印，“看，这是姐姐凌晨起夜时踩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半。”小呆呆手里捧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他清晨去院子里摘的薄荷，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他把罐子往门边放了放，又怕挡住路，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超人强把披风系得整整齐齐，却在转身时不小心撞翻了波比的挎包，试纸撒了一地，引来娜娜一声轻嘘。六个小身影像一串挨挨挤挤的糖葫芦，踮脚凑到墨辞的房门外。猪猪侠率先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小鼻尖在门板上压出个粉印：“姐姐没醒！”他压低声音，兴奋得尾音发颤。

墨辞在他们喷液体时就醒了。凌晨四点才和迷糊博士核对完最后一份体检报告，她的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却能清晰分辨出那些熟悉的响动：是菲菲摆弄试纸的窸窣声，是小呆呆摘薄荷时叶片摩擦的沙沙声，还有猪猪侠的翻书声——那个总爱研究的小家伙，怕是又在分析她的状态，而往常安静的小呆呆，竟特意去摘了她喜欢的薄荷。

“姐姐的呼吸变匀啦。”菲菲用气音说，指尖在门板上轻轻画着圈。菲菲蹲在地上，用尺子量着那些透明脚印：“数据显示，姐姐步幅缩短15厘米，推测疲劳度较高。”她边说边往本子上记，铅笔尖在纸上划出细细的痕。小呆呆则把薄荷罐的盖子打开条缝，让清凉的香气慢慢飘进屋里，他记得墨辞姐姐说过，薄荷能提神，又怕味道太浓吵到她，只好时不时用手指扇扇风。

墨辞闭着眼，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能想象出门口的景象：波比肯定蹲在地上，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本子垫在膝盖上歪歪扭扭地记着；小呆呆举着薄荷罐，睫毛上沾着的露珠还没干，像落了片小雪花；猪猪侠踮着脚扒门缝，小皮鞋后跟都快离地了；菲菲的樱花发卡大概歪到了耳后，她一紧张就会忘了整理头发。

“薄荷香飘进去了。”小呆呆用气音说，把罐子又往门缝推了推，叶片上的露珠滚落，滴在地板上洇出个小水点。波比突然“嘘”了一声，指着门缝里透出的被子弧度：“看，姐姐翻身了，被子滑落了两指宽，需要提醒她盖好。”他刚要往门缝里塞纸条，就被菲菲按住手。

墨辞故意往被子里缩了缩，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门外瞬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接着是一阵慌乱的后撤声：波比慌忙把试纸往挎包里塞，却把放大镜碰掉了，好在小呆呆眼疾手快地接住；猪猪侠被波比拽得踉跄了一下，小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超人强弯腰去捡波比的本子，又撞到了身后的小呆呆，薄荷罐晃了晃，幸好没掉地上。

“我们去把薄荷晒成干吧，等姐姐醒了泡茶。”小呆呆小声提议，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抱起来。波比立刻点头：“顺便去实验室分析下姐姐的脚印成分，看看有没有电解质流失。”六个小身影又像来时那样，踮着脚悄悄往后退，波比走前还不忘用布擦掉门板上的透明液体，小呆呆则回头望了望门缝，把薄荷罐的盖子又松了松。

脚步声渐远后，墨辞缓缓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薄荷香。她转头看向门口，仿佛还能看到波比蹲在地上测量的样子，看到小呆呆举着薄荷罐的认真模样，心口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窗外的晨鸟开始鸣叫，她重新闭上眼，决定再“睡”一会儿——毕竟，被这群小家伙用各自的方式惦记着，实在太温暖了。怎么能让她不宠这群小家伙呢？几只小猪仔像一串被风吹动的蒲公英，踮脚溜向迷糊博士的实验室。菲菲攥着从墨辞门口捡的樱花发卡，走两步就回头望一眼，生怕脚步声惊了姐姐；波比背着他的检测包，时不时掏出试纸在空气中晃两下，嘴里念念有词：“博士的茶香味浓度正在上升，距离冲泡完成还有三分钟。”小呆呆捧着他的薄荷罐，罐底蹭到地板发出轻响，赶紧用衣角裹住罐子；超人强把披风往身后掖了掖，想装成巡逻的样子，却被娜娜拽住——她耳朵尖动了动，朝虚掩的实验室门努了努嘴。

猪猪侠被菲菲护在中间，小皮鞋踩在超人强特意垫的布上，连点声响都没出。他扒着门缝往里瞧，只见迷糊博士坐在藤椅上，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混着阳光漫出来，把老头的白胡子染成了暖黄色。

“检测显示，目标人物处于放松状态。”菲菲刚在本子上画完茶壶，就被小呆呆拽了拽胳膊——小家伙举着薄荷罐，想把清凉气也送进实验室。波比赶紧按住他们俩，指尖在唇上比出“嘘”的手势，发间的樱花发卡却在转身时“啪嗒”掉在地上。

“门口的小机灵鬼们，茶要凉了哦。”迷糊博士的声音裹着茶香飘出来，门被从里面拉开半尺。猪猪侠吓得往菲菲身后躲，却被波比的检测包硌了下后腰；小呆呆慌忙把薄荷罐藏到身后，罐子里的叶片撞出细碎的响；超人强刚想挺胸说“我们是来巡逻的”，就被娜娜捂住嘴——她看见博士正笑眯眯地盯着猪猪侠露在外面的小尾巴。

“进来吧，别在门口当小蘑菇啦。”迷糊博士弯腰把樱花发卡捡起来，刚直起身，猪猪侠就被推到了最前面。小家伙低着头，小皮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声，忽然感觉腋下一暖，竟被博士一把抱了起来，稳稳坐在宽厚的膝盖上。

“小侠的耳朵还红着呢，昨晚烧退得还不错。”迷糊博士捏了捏猪猪侠的耳垂，又看向站成一排的其他孩子，“菲菲的发卡掉了都没发现，是不是光顾着看我泡茶了？”菲菲的脸瞬间红透，攥着衣角的手指绞成一团。

波比刚想把检测报告递上去，就被博士笑着按住手：“我知道你测了门口的脚印，步幅缩短是因为凌晨给小呆呆盖被子时崴了下脚。”他指了指波比本子上的“疲劳度分析”，又看向小呆呆，“你摘的薄荷很新鲜，就是叶片上的露水别蹭到衣服上啦。”小呆呆赶紧低头看衣襟，果然沾了片湿痕，不好意思地抿起嘴。

超人强梗着脖子站得笔直，却被博士拍拍肩膀：“昨晚你说梦话喊‘我要保护大家’，声音大得差点把房顶掀了。”娜娜在旁边捂着嘴笑，尾巴尖轻轻扫过超人强的脚踝，却被博士点了名：“娜娜刚才在门外转了三圈，是在算怎么溜进来最隐蔽吧？”

六个小家伙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都笑了起来。猪猪侠在博士怀里扭了扭，伸手去够茶几上的茶杯：“博士，我能给姐姐端一杯吗？”迷糊博士往他手里塞了个浅口杯：“当然能，不过要小心烫——让哥哥姐姐们帮你哦。”

话音刚落，菲菲就扶住了猪猪侠的手腕，波比递来隔热垫，小呆呆踮脚帮他推开椅子，超人强抢先一步拉开实验室的门，娜娜则把薄荷罐塞到猪猪侠另一只手里：“给姐姐加片薄荷，会更舒服。”

阳光穿过窗棂，在茶杯里的茶汤上投下细碎的金斑。猪猪侠被大家护在中间，捧着温热的茶杯往前走，忽然发现被博士揭穿也没什么不好——原来被惦记的滋味，就像这杯刚泡好的茶，烫烫的，甜甜的，从舌尖暖到心里。实验室里的笑声还没落地，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响。墨辞斜倚在门框上，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的脖颈上还沾着片没摘净的薄荷叶——想来是小呆呆那罐薄荷的功劳。她刚睡醒的嗓音带着点沙哑，却像含了蜜：“我当是谁在偷偷泡我的雨前茶，原来是一群小馋猫。”

六个小家伙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猪猪侠坐在迷糊博士膝头，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汤差点洒出来，幸好菲菲眼疾手快地扶住；波比的检测包“啪嗒”掉在地上，试纸撒了一地，其中一张正好落在墨辞脚边，上面还印着“疲劳度检测”的字样；小呆呆慌忙把薄荷罐往身后藏，却忘了罐口没封紧，几片叶子飘出来，落在墨辞的拖鞋上。

“姐姐！”猪猪侠最先反应过来，在博士膝头扭着要下来，小胳膊小腿扑腾着，像只急着归巢的小鸟。墨辞笑着走过去，刚伸出手，小家伙就已经挣脱博士的怀抱，扑进她怀里，小脑袋在她腰间蹭来蹭去：“姐姐你醒啦！我们没偷喝茶，是想给你端过去的！”

“哦？是吗？”墨辞捏了捏他红扑扑的脸颊，目光扫过菲菲手里的樱花发卡、波比散落的检测报告、小呆呆藏不住的薄荷罐，还有超人强背后沾着的茶叶末——显然这群小家伙刚才在门口没少折腾。她故意拖长声音，看着菲菲的耳朵尖慢慢变红，波比的眼镜滑到鼻尖，连向来威风的超人强都往后缩了缩。

迷糊博士在旁边偷笑，刚想替孩子们解围，就被墨辞用眼神制止了。她弯腰把猪猪侠抱起来，另一只手牵起菲菲：“既然这么有精神，不如帮我个忙？”小家伙们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脊背。“去叫厨房送早餐吧，”墨辞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知道你们这群小饿狼早就该饿了，特意让师傅多做了草莓松饼。”

“我去我去！”猪猪侠在她怀里举着小手，小短腿晃个不停。波比推了推眼镜：“根据每日营养需求，还需搭配热牛奶和煮蛋。”小呆呆也跟着点头，想起厨房的牛奶总是温得恰到好处；超人强立刻挺起胸膛：“我去搬桌子！保证比谁都快！”娜娜则拉了拉墨辞的衣角，把捡来的樱花发卡塞进她手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着六个小家伙一阵风似的冲出实验室，墨辞才揉了揉发酸的腰，在迷糊博士对面坐下。“这群孩子，昨晚烧刚退，今天就有精神捣蛋了。”她端起微凉的茶抿了口，眼底的疲惫被笑意冲淡。博士递给她块蜂蜜糕：“还不是随你，明明醒了却装睡，看他们在门口折腾了半小时吧？”

墨辞笑着没说话，指尖捻起那片落在拖鞋上的薄荷叶——叶缘还带着新鲜的锯齿，显然是被人精心摘下来的。窗外传来猪猪侠兴奋的叫喊声，夹杂着菲菲的叮嘱、波比的计算声和超人强搬桌子的咚咚声，像一首乱糟糟却格外动听的晨曲。

没过多久，早餐就被端了进来。猪猪侠被大家围在中间，面前的盘子里堆着最高的草莓松饼，上面淋着双倍的蜂蜜；菲菲帮他把松饼掰成小块，波比则把温好的牛奶推到他肘边；小呆呆把自己盘子里的煮蛋剥好壳递过来，超人强抢着帮他叉起最大块的松饼，娜娜则悄悄擦掉他嘴角沾的蜂蜜。

墨辞看着被宠得满脸通红的猪猪侠，忽然觉得昨晚所有的熬夜都值了。她举起茶杯，和迷糊博士轻轻碰了下：“敬这群小机灵鬼。”阳光透过窗户，在孩子们的笑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混着松饼的甜香和薄荷的清凉，在空气里酿成了最温柔的清晨。草莓松饼的甜香还在空气里弥漫，猪猪侠正叼着叉子跟菲菲抢最后一块草莓，忽然听见墨辞轻轻敲了敲玻璃杯。

“有件事要跟你们说。”她的声音裹着晨光，落在每个人的餐盘里，“等下迷糊老师会给大家做个体检，看看恢复情况。”

叉子碰撞盘子的脆响突然停了。猪猪侠叼着的草莓“啪嗒”掉回盘子里，他眨巴着眼睛看向菲菲，后者正用指尖抠着松饼边缘——昨晚她咳嗽时捂住嘴的样子，此刻忽然浮现在眼前。波比推眼镜的手顿在半空，本子上刚记下的“早餐能量值”还没写完，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

“体检？”超人强的披风滑到肩头也没察觉，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昨晚烧得发晕的触感仿佛还在，“我们已经好啦，不用检了吧？”他说着挺了挺胸膛，却在对上墨辞目光时悄悄缩了缩脖子。

小呆呆把没吃完的半块松饼推远了些，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上了层薄雾。他记得凌晨醒来时，看到墨辞姐姐正拿着体温计给他量体温，眉头皱得像打了结，而自己喉咙里的痒意，其实到现在还没完全消。

“我不要抽血。”猪猪侠突然小声说，小手攥着桌布绞成一团。上次体检时的针头闪着寒光，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胳膊肘发麻。娜娜立刻用尾巴尖勾了勾他的手腕，自己却也耷拉着耳朵——她最怕听听诊器贴在胸口时的冰凉触感。

菲菲悄悄碰了碰猪猪侠的膝盖，示意他别闹，可自己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颤。她瞥到波比本子上夹着的体检表，上面印着的肺活量检测图，让她想起昨晚咳得喘不过气的样子。

墨辞看着这群瞬间蔫下来的小家伙，像被雨打湿的蒲公英。她夹起块松饼，轻轻放在猪猪侠盘子里：“这次不抽血，就是量量体温、听听心跳，像玩游戏一样。”迷糊博士跟着点头，往波比杯子里加了勺蜂蜜：“而且有奖励哦，谁配合得好，就给谁看五灵王新炼的能量水晶。”

“真的？”猪猪侠的耳朵动了动，眼里闪过丝好奇，却还是把脸埋进菲菲怀里，“可是听诊器好凉……”

“我有办法。”波比忽然推了推眼镜，从检测包里掏出片暖宝宝，“可以先把听诊器头捂热，温度控制在36.5℃，和体温一样就不凉了。”小呆呆也跟着点头，把自己的薄荷罐往猪猪侠面前推了推：“难受的时候闻闻这个，就不害怕了。”

超人强把披风解下来，披在猪猪侠肩上：“小心着凉。。”娜娜则从口袋里摸出颗大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猪猪侠嘴里

墨辞看着猪猪侠被大家围在中间，含着糖的小脸蛋渐渐舒展，忽然觉得这些抗拒的小模样都透着让人心疼的懂事。她和迷糊博士交换了个眼神，后者悄悄把体检要用的针管收进了抽屉最深处——孩子们还不知道，为了让他们不害怕，昨晚他们早就改了体检项目。

“快吃吧，松饼要凉了。”墨辞拿起叉子，帮小呆呆把松饼切成小块，“吃完我们就去‘玩游戏’，赢了的还有水晶看哦。”

猪猪侠嚼着糖抬起头，看着姐姐和博士眼里的笑意，又看看身边个个挺直脊背的伙伴，忽然攥紧了超人强的披风：“那……我要第一个检！”

阳光透过窗户，在每个人的餐盘里投下暖融融的光斑。松饼的甜香混着薄荷的清凉漫开来，那些藏在抗拒背后的小小不安，正被一点点揉进这温柔的晨光里，变成了彼此依靠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