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雾霭，第一缕阳光落在龙骨碑上。金光未散，碑文流转，昨夜地狱崩塌的痕迹仍在地面留下蛛网般的裂痕，渗出淡淡的金光。

小夭睁开眼，看见头顶湛蓝的天空，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她抬起手，指尖在阳光下微微颤动，暖意真实得让人鼻酸。

她缓缓侧头，看见相柳就坐在一旁。他背对着她，脊背挺直，像是从不曾倒下过。可他的肩膀微微下沉，衣襟上还沾着冰屑与鲛人珠残留的微光。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沙哑。

相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摩挲胸口的情蛊纹路，那道金色的印记如今暗淡了些，仿佛失去了什么。

“你给了我命。”他低声道，语气平静，“却忘了留一条回来的路。”

小夭撑起身子，掌心按在草地上。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泥土的气息混着昨夜地狱残留的寒意，让她一阵头晕。她闭了闭眼，稳住呼吸。

“可我回来了，不是吗？”她努力挤出笑容。

相柳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神深沉，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不愿说出口。

“是。”他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回来了。”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再说话。风掠过碑前，卷起几片枯叶，金光在裂缝中微微闪烁，像是在等待什么。

小夭忽然感到一阵刺痛，头痛如针扎般袭来。她皱眉，眼前闪过一幕陌生的画面——百年前，她跪在龙骨碑前，手中握着一支玉簪。鲜血滑落，碑文泛起金光，她低声念着咒语……

她猛地回神，额角已沁出冷汗。

“你怎么了？”相柳察觉她异样，伸手想扶她。

小夭下意识地避开，手掌撑在地上，急促喘息：“没事……只是有点晕。”

相柳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去。

远处林间，一道黑影悄然浮现。那人站在树后，静静望着碑前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这时，龙骨碑文忽然震动，一道金光自裂缝中溢出，将两人笼罩。

“血契已破——”古老的声音从碑文中响起，低沉而威严，“魂归何处？”

小夭瞳孔骤缩，脑海中记忆碎片猛然加剧闪现。她看到自己百年前的身影，看到那一滴血落在碑上，看到自己低声呢喃：“以命换命……愿他活着。”

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能活到现在，为何一次次死里逃生，为何总觉得自己少了一半的灵魂。

她把命分了一半给相柳。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她抬头看向相柳，声音颤抖。

相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昨晚我才懂。”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她质问，声音里带着愤怒，更多的是不甘。

“我若阻止，你会恨我一辈子。”他看着她，目光坚定，“可现在……我怕你再也回不来了。”

小夭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想说什么，却被另一阵剧痛打断。她按住额头，脑海中浮现出更多陌生的记忆——她曾在无数个夜晚跪在这里，为他续命；她曾在生死边缘徘徊，只为让他多活一天；她曾在龙骨碑前独自流泪，只因他一句“别管我”。

她从未真正拥有完整的自己。

“我不该回来的……”她喃喃。

“别说这种话。”相柳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像是要确认她是真的活着，“我们已经失去太多，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

小夭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开。她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可我不知道我是谁了……”她低声说，“我记得的事，好像都不是我自己的。”

相柳眉头紧皱，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一道低语——

“相柳……你竟敢违背龙族之誓……”

他猛地抬头，四下张望，却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了？”小夭察觉他神色不对。

“龙族……在叫我。”他低声道，眉头皱得更紧。

小夭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摇头，“但我听得见他们的声音。”

龙骨碑文再次震动，金光暴涨。碑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仿佛某种封印正在松动。

远处黑影缓缓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我们得离开这里。”小夭站起身，拉住相柳的手，“这里不对劲。”

相柳却站着不动，目光紧盯着碑文。

“你还记得吗？”他忽然开口，“你说过，我们之间还有未完的债。”

“什么债？”小夭皱眉。

“百年前，我欠你一条命。”他缓缓转头看她，“如今，我拿命还你。”

小夭愣住。

“你疯了吗？”她怒吼，“我不是让你用命来还我的！”

“我知道。”他语气平静，“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是什么？”她急切追问。

相柳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伸出手，按在碑文上。刹那间，金光爆发，整个碑文剧烈震动，一道巨大的裂缝自下而上裂开。

“你做了什么？”小夭惊呼。

“我在找答案。”他说，“关于我们的命，我们的债，还有……真正的开端。”

碑文裂缝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穿着龙族祭服，手持权杖，目光冰冷。

“你们不该打破命运的枷锁。”那身影开口，声音如同雷鸣，“血契已破，魂无归处，你们将永世流离。”

小夭瞪大眼睛，心跳加速：“你是谁？”

“我是……龙族最后的守碑人。”那身影缓缓抬起权杖，金光在他周围盘旋，“你们的命，早已不属于你们自己。”

相柳上前一步，挡在小夭身前：“我不信命。”

“你不信命，但它信你。”守碑人冷笑，“你以为你救了她，其实……你只是把她拖进了更深的深渊。”

小夭踉跄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她看着碑文中的身影，又看向相柳，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不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声音颤抖。

守碑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权杖，指向他们。

“命运的齿轮已转动，你们无法停下。”他说，“唯有找到真正的钥匙，才能解开这千年血契。”

“钥匙在哪里？”相柳问。

“它在……”守碑人话音未落，碑文突然剧烈震动，金光爆裂，整个龙骨碑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小夭被气浪掀翻在地，相柳急忙护住她。

当尘埃落定，龙骨碑已化作一堆残骸，碑文彻底熄灭。那道守碑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小夭喘着气，抬头看向相柳：“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相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们打破了命运的枷锁。”

“然后呢？”她问。

“然后……”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我们要面对真正的开始。”

远处林间，黑影再次浮现。那人望着碑前废墟，嘴角缓缓扬起。

“终于开始了。”他低声呢喃，转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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