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传来沉闷的引擎声,艳红张扬的法拉利FXXK Eⅴo在马路上疾驰,绍泊己掌握着方向盘,在悦耳摩擦声中转了个漂亮的圈,穿过街道,已经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发帖了。
最近的《豪门新闻》被‘绍氏总裁带老婆孩子满世界跑’的词条霸了屏。
Omega坐在副驾,边喝咖啡边听着歌,皮靴随着节拍律动,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一张明显泛着黄的报纸被他捏得皱起。上面赫然摆着几个夸张的大字——灵枢研究院。
本来睡熟在后座的绍炀忽然不安分往前爬,小手在窗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指印,眼看就要掉进座位间的缝隙里,茗程一个抬手把人摁了回去。
“你安分点,饿了?”茗程皱起眉,不紧不慢又喝了几口,浓郁咖啡与香草味在口腔蔓延。
“炀炀饿了,好…好热啊…”绍炀顺着他的动作攀上他的手臂。Omega小小一个,茗程叹了口气,把儿子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马上到了。”
他抬手把咖啡放下,顺便把手边的帽子扣在绍炀头上,不过显然不是三岁小孩的尺码。
那是之前绍泊己去朋友家时买的,半路一个电话把他喊了回去,就一直在车里放着。
绍泊己一路上都在接电话,车停了才慢悠悠摘下耳机,结果又是一个电话打过来。
偏头抱儿子下车后,才看见违和极了的鸭舌帽套在绍炀头上。
alpha天生的臭脸扭成了一块。不得不承认他的笑点真的很低。
绍炀眨眨眼,伸手拽了下他的裤腿,示意他蹲下,绍泊己听话照做。
下一秒那个有“bat”图标的帽子歪歪扭扭套到他头顶,笑容转移到绍炀脸上。
绍泊己说服自己,忍住把他丢在停车场的冲动,他想:兔崽子还小,以后长大点再收拾也还来得及。
但是话又说回来。
自从有了绍炀,茗程除了在医院工作就是照顾他,跟本没时间和精力陪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并且茗程总拿‘他还是个孩子’来说教他。
绍泊己越想越气,干脆拉着茗程就往外走,绍炀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又后知后觉跟上。
他跑过去,抓住茗程的衣角,畏畏缩缩跟在后面。
绍泊己犹豫了半天,终于抬手把他揽到自己身边,可能嫌他走得慢,躬下身子又抱起来。
绍炀被这阴晴不定的爹搞得一愣一愣的,只好抓紧他的衣领防止他又把自己扔下来。
绍炀仰头看着他,良久,放弃了在心里吐槽他。
几人去了家餐馆,有些热闹,他们点了菜在位子上等。
绍炀的位置靠窗,他四处看,繁华的街道站满了人。
餐馆对面是一家宠物店,绍炀一眼看到展台上的银灰渐变毛色的小仓鼠,眼睛直直地看,瞪得溜圆。
他只平时在公园溜达能看见几只流浪猫,仓鼠还是第一次见。
他心不在焉地吃完饭,时不时在绍泊己耳边念叨。
“爸爸我想要…小仓鼠,如果有一只小伙伴的话,我就不会是一个孤独的小可怜了…”
绍泊己无语:谁教兔崽子说的的?
就这样听了几天。
绍泊己赶回家,刚一开门。
绍炀见来人,迅速念起了经。
他正念着,绍泊己讪笑着抬手蒙住他的眼睛,茗程也悄悄从身后走过来。
绍炀听见他在自己耳朵边说:“别念了,猜猜看,我手里有什么?”
其实绍泊己早就看到了,那时绍炀的眼神快要粘在那只仓鼠身上,很难不注意到。
结果就是。
绍炀如愿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小仓鼠,刚好是他看上的那只,银灰色渐变。
其实那天之后,绍泊己也在茗程耳边念叨 。
“老婆,炀炀老说他孤单...”
“一边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茗程抬手理理头发,“想要宠物就给他买呗,差这点钱?”
“我不是这意思...”绍泊己不死心。
“不行,一个孩子你就嫌我偏心,两个就更不可能了。”
被茗程以他心里会不平衡回绝了。
绍泊己才妥协买。
有了这只仓鼠,绍炀高兴了一整天,他这里跑跑那里溜溜,说要带新朋友熟悉环境。
绍炀还给它取了名。
很随便,但不妨碍它是他最喜欢的朋友。
每天就听见绍炀念叨“小吱小吱,你什么时候长大呀...”
他很喜欢叫它的名字,因为它属于他一个人。
又是周末,茗程带着绍炀逛街。
最近一个星期,绍炀去哪里都要带着小伙伴,简直形影不离。
这次当然也是。
茗程买了东西,跟人聊天的功夫,绍炀就不见了。
好在这里离别墅不远,他也认得路。
绍炀一晃一晃地走,怀里是养得日渐圆润的小吱,还一边哼着歌。
他走了半天,没注意,不知不觉眼前的建筑陌生起来,路的尽头被一座规模很大的建筑物挡死,他好奇打量着。
每靠近一点,消毒水味混着铁锈和酒精的味道就浓一些。
他捏着鼻子往前走。
只看见了建筑物顶上亮着光的“中心福利院”几个字。
在他的字典里,“福利院”这个词还没有解释,他默默记下。
忍着好奇心。
绍炀又退了几米,从远处看了几眼就绕回了别墅。
这条路应该是老街改的,之前这里就是条普通的街道。
绍泊己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回消息。
“你爸呢?”
他手机响了几声消息提示音。他没再追问,显然茗程给了他答复。
绍泊己皱眉,“为什么自己回来?”
“爸爸在和同事聊天,我给他说过自己先走的。”
绍炀老实交代,他真的说了,只是他爸可能没听到。
绍炀眨巴着眼:“爸爸,你在干什么?”
绍泊己无语:“玩你的去。”
绍炀努努嘴,在心里默默吐槽。
父子俩这天是真聊不了一点,他们俩要是同龄人,聊两句得打起来。
莫名感觉困,小吱也无精打采地翻了几个身,表示它也困了。
绍炀把它安置好,回房间躺下,眼皮比平常陪茗程熬夜时还要沉重。
躺尸半小时,绍炀坐了个噩梦。
梦里有个医生拿着针扎他,他越挣扎医生就越使劲儿扎,给他一下子搞得瞌睡都醒完了。
为什么全身都好酸。
他吸吸鼻子,捶了捶发酸的手臂。
好像缓解了一点。
他只当是侧睡压到了。
可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睡不着。
这时候凌晨一点,他爬到卧室喝了杯热水,回卧室就睡下了。
日光撒在窗沿,树荫在风中摇曳,绍炀睡得急,窗帘没拉严实。
一点点阳光刺着他惺忪的眼,他咕哝几句,他不耐地翻了个身。
保姆张姨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门:“您睡醒了吗?醒了就来吃饭吧。”
张姨是好久以前茗程身边的人,算是遇到绍泊己之前的心腹,年龄比绍泊己大不了十几岁。
绍炀没应声,身体却踏实坐起来,穿上拖鞋去浴室洗漱。
张姨在书房擦拭着绍泊己的民贵花瓶,绍炀还穿着拖鞋跑过来跟着。
两人对视,张姨露出得体的笑:“怎么了?”
绍炀:“张姨,今天周几来着?”
“??”
张姨一脸懵,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今天是周日呀, 您忘了?”
“...”
绍炀没说话,吃了饭,绍炀站在阳台吹风,一张纸飘起来落到他手里,他隐约看到一串数字。
正要展开看看。
又是一阵狂风,把到手的纸吹飞了。
飘向远处,又慢慢升高了。
外面人头涌动,绍炀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略显空荡的家。
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小小年纪的心事怎么这么多。
刚想起来,昨天回家困得要死,完全没注意被自己溺爱的宠物鼠鼠,已经失宠了半天。
他吃完饭,四处找了起来。
记得昨天小吱在客厅里睡得比自己还熟,今天怎么没看到?
他心中疑问,张姨刚好走过来。
“张姨,今天打扫屋子有看见我的宠物吗?”
“您是说客厅笼子里那个小仓鼠?今天早上我刚到,茗先生提着笼子,一脸惋惜说让我把它丢了。我看了半天,应该是死透了,怪可惜的。”
绍炀大脑瞬间清空,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下。
这么突然?昨天还好好的。
他禁了声,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蔓延心口。
他坐在床边,特意反锁了房间的门。
耳中长鸣半分钟,他把头埋进臂弯,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掉下。
一瞬间。
麻木充斥着大脑,空虚如潮水涌来。有时,一点波澜也能激起海啸。
——
次日。
绍炀如常买了猫粮带去公园。
他半天不说话,坐在花坛边,低头盯着石头缝里爬出的蚂蚁。
37只。
流浪猫终于吃完了,绍炀回过神,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表示自己该走了。
小猫仿佛感受到他心情不太好,跑到他面前喵喵叫了几声,用他刚刚摸过的头使劲蹭他的裤腿。
绍炀有些惊奇,蹲下来安抚它半晌,起身准备离开。
它好像瞅准了,一下子将绍炀扑坐在长椅上,整只猫压在他身上,爪子不停踩着奶。
“......”
绍炀不动了,喂了这么久,他当然知道流浪猫在干什么,干脆留了下来。
绍炀给它顺着毛,“黑巧,你会不会哪天也一声不吭离开?”
它当然不会。
但他不可能听到。
流浪猫从绍炀记事起就在了,它一身黑,第一次见面就抢了绍炀的巧克力,绍炀怀着气给它起了这个名字。
不过它看起来还挺满意。
绍炀自顾自说着,眼眶不自觉又红了。
远处街上不断有人走过,他后知后觉大庭广众哭鼻子有些丢人,连忙抬起袖子胡乱抹了几把。
长椅随着孩童的哽咽声一摇二晃,终于不再动。
才知道是那人把自己哄睡着了。
四月的风不那么温和。
绍炀靠在长椅上,额前并不长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眉头蓦地皱起,神色有些慌张,:“别...别留我一个人...”
绍炀迷糊着又喊了几句,呼吸渐渐放缓下来,恢复往常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