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卷上的较量

国庆收假后的摸底考，像一块巨石投进高一新生平静的湖面。考试结束那天，整个教学楼都弥漫着“完了，这题我没见过”“最后一道大题空着的举个手”的哀嚎，唯有（1）班最后一排，袁策把笔一扔，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引得前排同学频频回头——谁都觉得，这位“关系户校霸”肯定又在敷衍了事。

而前三排的白羽墨，正用红笔在错题本上标注物理公式，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是他这几天唯一的背景音。袁策瞥了眼他桌角堆成小山的试卷，突然觉得有点碍眼，抬脚就把自己的空饮料瓶踢了过去，瓶子在白羽墨脚边打了个转。

白羽墨弯腰捡起瓶子，放进桌旁的垃圾袋里，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谢谢。”他没抬头，声音比蚊子哼大不了多少。

“装什么好学生。”袁策嗤笑一声，却没再打扰他。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李律师发来的消息：“少爷，王副局长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您父亲让您周末回家一趟。”他随手回了个“知道了”，锁屏时瞥见自己手腕上的表——这表是他生日时父亲送的，够买白羽墨桌前那堆辅导书一百次。

成绩公布那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课铃刚响，整个高一教学楼的人都像潮水一样涌向公告栏。公告栏在教学楼正前方的花坛边，红底黑字的成绩单刚贴上去，浆糊还冒着热气，被秋风一吹，边角卷得老高。

（2）班的寸头男生跑得最快，他挤在最前面，手指点着榜单最顶端，扯着嗓子喊：“我靠！白羽墨第一！总分728！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吗？”

“第二呢？第二是谁？”旁边（3）班的几个女生踮着脚，马尾辫在人群里一甩一甩的。

寸头男生的手指往下滑了一格，突然顿住了。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像是看到了幻觉，声音都劈了：“第、第二是袁策？！710分？！”

“谁？！”

“袁策？哪个袁策？”

“就是（1）班那个校霸啊！开学把高二学长打进医院的那个！”

人群像被投入了一颗炸雷，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挤着看自己名次的人，全都呼啦一下涌到前排，踮脚的、扒着别人肩膀的、甚至有人踩在花坛边沿，手机举得老高，对着榜单疯狂拍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怎么可能考第二？”（4）班的眼镜男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一脸“我不信”的表情，“快班的题多难啊，我哥去年考快班，摸底考才500出头！”

“是不是重名啊？”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小声说，“说不定是另一个叫袁策的……”

“重名个屁！”寸头男生指着榜单上的班级，“你看！高一（1）班！全年级就他一个袁策在快班！”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煮沸的水一样咕嘟冒泡。有人开始翻旧账：“我就说他进快班肯定有问题，你看，现在露馅了吧？肯定是抄的！”“就是！他家那么有钱，买通老师改分数还不容易？”“上次监考的张老师，听说儿子刚进了袁氏集团当实习生……”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人堆里，连路过的高二学姐都停下脚步，抱着胳膊看热闹：“这届新生这么猛？校霸考第二？”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吵什么？”

所有人瞬间安静，自动让出一条道。袁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来，张扬和赵阳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活像两个保镖。他抬头扫了眼公告栏，目光在“袁策 710分 年级第二”那行字上停了半秒，又移到最顶端的“白羽墨 728分”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策哥！你太牛了！”张扬激动得脸通红，“他们还说你抄的，我跟他们拼了！”

“拼什么拼。”袁策没理他，目光落在刚才喊“改分数”的那个男生身上，“你说我改分数？”

那男生吓得往后缩了缩，躲到同伴身后：“我、我没说……”

“没说？”袁策往前走了一步，比那男生高出一个头，阴影压得对方不敢抬头，“要不要现在去教务处，把我的答题卡调出来？让全校老师盯着，我再考一遍，看看能不能考到700分以上？”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旁边有个认识袁策的初三学弟突然喊：“我知道！袁策初中就考进过全市前五十！后来不知道为啥突然不学习了！”

“真的假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我作证！我跟他一个初中的！他初三物理竞赛拿过奖！”

“难怪他物理附加题满分！白羽墨都被扣了两分呢！”

真相像被剥开的洋葱，一层层显露出来。质疑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惊叹：

“我的天，隐藏学霸啊！”

“又有钱又能打，学习还好，这是什么小说男主配置？”

“他是不是故意装学渣的？太会了吧！”

白羽墨是被（1）班班长拉过来的。他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才能看到榜单顶端。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轻轻晃动。当听到“袁策710分”时，他握着书包带的手指突然收紧，指节泛白——他记得考试时，坐在斜后方的袁策一直没睡觉，草稿纸用了整整三张，最后交卷时，答题卡填得满满当当，连选择题的涂卡都整齐得像印刷的。

“白羽墨，你看！袁策考了第二！”班长拍着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兴奋，“你们俩加起来快1440分了，太给我们班长脸了！”

白羽墨没说话，只是看着袁策的背影。后者正被一群人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在有人递水时，顺手就递给了旁边的赵阳——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突然，（5）班的一个女生尖叫起来：“快看！袁策和白羽墨的名字挨在一起！第一和第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榜单最顶端的两行字上：

“1. 白羽墨 728分 高一（1）班”

“2. 袁策 710分 高一（1）班”

红色的粉笔字，在阳光下刺眼得厉害。两个名字像两颗挨在一起的星星，一个清冷，一个张扬，却在高一新生的惊呼声里，被牢牢钉在了一起。

袁策终于拨开人群，往教学楼走。经过白羽墨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下次，第一是我的。”

白羽墨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一种笃定的、带着点挑衅的认真。

“不一定。”白羽墨的声音依旧很轻，却第一次没有低下头。

袁策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张扬和赵阳赶紧跟上去，一路还在嚷嚷：“策哥，你太神了！刚才那些人脸都被打肿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留下公告栏前还在沸腾的人群。（2）班的寸头男生拉着马尾辫女生：“你说他们俩是不是故意的？一个第一一个第二，还在一个班，这是要上演学霸对决吗？”

马尾辫女生望着袁策和白羽墨刚才站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一小片被踩扁的桂花，香气淡淡的。“不知道，”她摇摇头，“但我觉得，这届快班，肯定很有意思。”

夕阳把公告栏的影子拉得很长，红底黑字的成绩单在风里轻轻翻动，“白羽墨”和“袁策”两个名字，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第一次真正产生了交集。而教学楼三楼的（1）班教室里，袁策的空座位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写着物理公式的便签，字迹清秀，是白羽墨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