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图书馆的光斑

成绩公布前的那几天，学校的空气像是被压缩过，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轻了几分。陈奕恒抱着一摞练习册走进图书馆时，池梦儿已经坐在老位置了——靠窗的第三排，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摊开的化学笔记本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池梦儿来的正好

她抬头朝他笑，手边放着两杯热可可，水汽在杯口凝成小小的雾团。

池梦儿刚想给你发消息

陈奕恒放下书时，碰倒了她搭在桌角的物理错题本。翻开的那页正好是月考最后一道大题，红笔写的解题步骤旁，有他昨天补充的特殊值法思路，两种笔迹一圆一方，在纸上挨得很近。

池梦儿化学老师说这章的推断题容易出陷阱

池梦儿把热可可推给他，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融融的。

池梦儿你看这个反应式，条件必须是高温高压，上次好多人漏了

他低头记笔记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还是和上次一样，像某种春天的植物。图书馆里很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嗡鸣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陈奕恒写着写着，忽然注意到她在看自己，笔尖悬在纸页上，睫毛在光斑里轻轻颤动。

陈奕恒怎么了？

池梦儿摇摇头，把视线转回笔记本

池梦儿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写‘焰色反应’这四个字特别好看

陈奕恒的笔尖顿了顿，耳尖有点发烫。他的字其实算不上好看，只是写理科公式时格外用力，笔画带着点张扬的棱角。但被她这么一说，忽然觉得那些横撇竖捺都变得顺眼起来。

窗外的香樟树影在风里摇晃，光斑在笔记本上慢慢移动，像谁在悄悄描摹着时间的形状。

午休时他们去食堂吃饭，刚打好饭就碰到了数学老师。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笑着拍陈奕恒的肩膀。

“这次数学考得不错啊，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就你和池梦儿做出来了。”

陈奕恒刚塞进嘴里的青菜差点喷出来。池梦儿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脸颊红扑扑的，小声说。

池梦儿是陈奕恒教我的方法……

“互相学习是好事，”老师笑眯眯地走开了，留下两人对着餐盘里的饭菜发呆。周围的同学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前排的男生甚至转过来比了个鬼脸。

陈奕恒原来我们都做出来了

陈奕恒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有点闷。昨晚还在担心被她甩开，现在看来倒是杞人忧天。

池梦儿你的方法更简单，我写了满满一页草稿纸呢

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池梦儿其实我交卷前改了三次答案，最后还是用了你的思路

食堂里的喧闹声好像突然退远了。陈奕恒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映着头顶的白炽灯，像落了两颗星星。

下午的自习课，池梦儿在做英语阅读时卡住了。最后一篇关于天文的文章里，有个长难句绕得她头晕。他刚想转过去问陈奕恒，就见他递来一张纸条。

陈奕恒不要问我英语

陈奕恒我一般都是直接做的，忘了我是英国人了?

字迹娟秀，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彗星简笔画

池梦儿忍不住笑起来，在纸条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又推了回去。没过几秒，纸条又传了回来，笑脸旁边多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阳光渐渐西斜，图书馆的光斑移到了桌角。池梦儿收拾书包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笔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他手心。

是颗透明的玻璃珠，里面嵌着小小的星星图案。

池梦儿这个给你

池梦儿昨天在文具店看到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陈奕恒捏着那颗玻璃珠，冰凉的触感里好像藏着点温热的东西。他忽然想起昨晚她说乡下的星星很亮，原来她还记得。

走出图书馆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校门口的桂花树落了一地碎金似的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池梦儿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公告栏的方向。

池梦儿好像贴成绩了

攒动的人头在公告栏前围成个圈，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过来。陈奕恒的心跳猛地加速，攥着玻璃珠的手心沁出了汗。他下意识地看向池梦儿，发现她也在看自己，眼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陈奕恒去看看吗？

他问

池梦儿咬了咬嘴唇，然后点了点头

池梦儿一起

他们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陈奕恒能闻到她发间的香味混着桂花的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

快到公告栏前时，后面有人撞了他一下，他踉跄着往前扑，正好抓住了池梦儿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隔着校服袖子也能感觉到温热的皮肤。

两人同时愣住了。

池梦儿先松开了手，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池梦儿快到了

她小声说，眼睛看向公告栏的方向，却没再往前走。

陈奕恒握紧了手心的玻璃珠，里面的星星好像在发光。他深吸一口气，闻到桂花和晚风的味道，忽然觉得，无论成绩怎么样，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身边站着的人。

他抬起头，准备拉着她穿过人群，却在看到公告栏最顶端那两个名字时，忽然顿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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