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在墙上晃得厉害，我盯着那块玉佩，喉咙发紧。太后到底想说什么？是求我原谅她，还是想让我别走？

老太监没再说话，往炕里缩了缩，盖上破棉被。赵嬷嬷坐在我旁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娘娘，咱们还得赶路。”

我点点头，把玉佩塞进怀里，起身时腿有点麻。赵嬷嬷扶了我一把：“慢点，别摔着。”

门外传来鸡叫，天快亮了。

“走吧。”我说。

赵嬷嬷掀开窗帘看了眼外面，点头：“人少了，咱们趁现在出城。”

我们从后门溜出去，绕过几条小巷，来到码头附近。这里已经有人在卸货了，空气里都是鱼腥味和稻草的臭味。赵嬷嬷带我钻进一艘运粮的小船底下，船夫是她认识的老熟人，点了下头，没多问。

船一动，我的心也跟着晃。我知道，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我也不想回来了。

船缓缓离开岸边，我靠着舱壁，闭上眼。耳边是水声，还有远处的吆喝。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站住！”

“快追！太子妃跑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睁开眼。赵嬷嬷脸色变了：“糟了。”

船身一震，像是有人跳上来了。脚步声杂乱，有人在甲板上跑。

“搜！”一个声音大喊，“皇上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嬷嬷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能让他们抓回去！”

“那边！”外面有人喊，“有人往这边跑了！”

赵嬷嬷咬牙，把我推到角落：“躲好，别出声。”

她自己却往外走，脚步很轻。我听见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是打斗声。

我攥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不行，不能让她一个人应付。

我悄悄探头，看见赵嬷嬷正和一个侍卫缠斗。她年纪大了，动作慢了些，被对方一脚踹倒在地。

“赵嬷嬷！”我忍不住喊了出来。

那人回头，看见我，眼睛一亮：“在这儿呢！”

他冲过来，我往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水花四溅，我掉进河里。

冰凉的河水灌进鼻子，呛得我直咳嗽。我拼命扑腾，可衣服太重，往下沉。

忽然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上拽。我抬头一看，是赵嬷嬷。

“撑住！”她咬牙，把我拖到岸边。

我咳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赵嬷嬷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快……跑……”

我们跌跌撞撞地往城里跑，穿小巷、绕民房，最后躲进一家布庄的后院。老板娘是个寡妇，看我们狼狈样，叹了口气，让我们换了身干净衣裳。

“谢谢您。”我低声说。

她摆摆手：“你们惹了什么事？”

“逃命。”赵嬷嬷回答。

她没再多问，只给了我们一碗热粥。

我喝了几口，暖和了些，脑子也清醒了。

皇上不会放过我。他既然派人追，就说明他真的怕我走。

可他怕什么呢？

“嬷嬷，”我低声问，“你说皇上是真的后悔了吗？”

赵嬷嬷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奴婢不知道。但那天晚上，他在太后房里跪了一夜，哭得像个孩子。”

我心里一酸，却还是冷笑道：“晚了。”

她看着我，眼里有些心疼：“娘娘，您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我在乎吗？

我当然在乎。

可我在乎又有什么用？

我爹死了，苏家垮了，我还能指望什么？

“我不在乎了。”我说。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天黑了，我们出了城，走到一处破庙。赵嬷嬷让我歇会儿，她去找吃的。

我坐在庙里，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月亮出来了，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赵嬷嬷的脚步。

我赶紧躲到佛像后面，屏住呼吸。

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是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衣，背着剑，手里提着个包袱。

他扫了眼庙里，确认没人后，把包袱放在地上，靠在墙边坐下。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下巴上有一道疤。

他低头喝了口酒，然后叹了口气。

“这世道，活得真累。”

我愣住了。

这声音……

我慢慢探出头，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

是李承泽。

我一下子站起来：“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他猛地抬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你终于肯说话了？”

我没理他，绕过他走到门口：“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他没动：“我知道你恨我。”

“岂止是恨？”我冷笑，“你杀了我爹，还想让我原谅你？”

他低头，声音低沉：“我没有。”

“那你解释什么？”我盯着他，“你说你后悔了，那我问你，你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点杀我？”

他猛地抬头：“我不是……”

“你就是。”我打断他，“你就是想让我死。你怕我活着，会毁了你的江山，对不对？”

他沉默了。

我笑了：“你看，你自己都不敢否认。”

他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你听我说……”

我甩开他：“放手。”

他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你得听我说完。”

我瞪着他：“你凭什么？”

他眼神变了，像是被刺痛了：“凭……我还记得你。”

我愣了一下。

他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总爱趴在我书房窗台上偷吃糖。我记得你生病的时候，非说我哄你，不然就不吃药。我记得你嫁给我那天，红盖头下面，你偷偷对我笑。”

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记得你。”他声音哑了，“我一直记得你。”

我闭上眼，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可你记得又怎样？”我低声说，“你记得我，却让别人杀了我爹。”

他喉结动了动：“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那你告诉我，是谁下的毒？”我盯着他，“你说你查清楚了，那凶手是谁？”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冷笑：“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跟我谈什么后悔？”

他忽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我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僵在他怀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多希望他早一点说这句话。

哪怕早一天也好。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放开我。”我低声说。

他没动。

“放开我。”我声音大了些。

他终于松了手。

我后退几步，看着他：“李承泽，我们之间，早就完了。”

他眼神暗了下去。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等等。”

我回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我。

“这是我娘临终前给我的。”他说，“她说，这块玉，是要送给太子妃的。”

我看着那块玉，没接。

“你拿回去吧。”我说，“我不稀罕。”

他没收回，只是放在地上：“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庙门时，我听见他在后面轻声说：“苏璃，我会等你。”

我加快脚步，不敢回头。

风很大，吹得我脸颊发疼。

我摸了摸眼角，湿的。

可这一次，我不是为他哭。

我是为自己。

为自己错过的那些年，为自己失去的亲人，为自己这一生都无法挽回的东西。

赵嬷嬷在路口等我。

“娘娘……”她欲言又止。

我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我知道，从今以后，我只能为自己活着。

再也不会回头了。

\[未完待续\]我脚步不停，直到赵嬷嬷追上来。她递给我一件披风：“夜里凉。”

我没接：“不用了。”

她叹了口气，自己披在我身上。

我们走了一夜，天亮时到了一个小镇。这里比城里安静多了，街上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赵嬷嬷带我进了一家茶馆，要了碗热汤面。

我低头吃着，忽然听见隔壁桌在议论。

“听说太子妃跑了，皇上气得摔了玉玺。”

“可不是么，听说是被太子逼走的。”

“哎，你说这太子妃也是可怜，苏家刚倒，就被赶出来了。”

我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赵嬷嬷弯腰捡起来，递给我：“别理他们。”

我点点头，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我们吃完面，正准备走，门口进来几个人。穿着官服，腰上挂着令牌。

我心里一紧：“官差？”

赵嬷嬷皱眉：“不像。像是……锦衣卫。”

果然，那几人扫了眼店里，径直朝我们走来。

领头的那个抱拳：“两位请了。”

赵嬷嬷上前一步：“有何贵干？”

那人看了我一眼：“这位是苏娘娘吧？”

我不应声。

他继续说：“奉旨，护送娘娘回宫。”

我冷笑：“护送？是押送吧？”

那人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赵嬷嬷挡在我前面：“娘娘不愿回去，你们没资格强求。”

那人叹口气：“娘娘，皇上说了，只要娘娘愿意回去，一切好说。”

“一切好说？”我声音冷了，“我爹的命也能好说？”

那人脸色变了变：“娘娘，这事……属下不知。”

“你不知，不代表皇上不知。”我说，“告诉他，我死也不会回去。”

那人沉默片刻：“娘娘，恕属下无礼了。”

他一挥手，后面几人就要上来抓我。

我后退一步，却被赵嬷嬷拦住：“快跑！”

我转身冲出茶馆，身后传来打斗声。我不敢回头，只知道往前跑。街上人多，我钻进人群，拐了几条街，终于甩掉了他们。

我躲进一条小巷，靠着墙喘气。

忽然一只手捂住我的嘴，把我拉进阴影里。

我挣扎着要叫，却被那人低声喝止：“别出声！”

是李承泽。

他松开我，看着我：“你疯了吗？一个人乱跑？”

我瞪着他：“关你什么事？”

他眉头皱得死紧：“他们到处在找你。”

“我知道。”我说，“所以你来做什么？带我回去？”

他摇头：“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我冷笑，“再来一次深情告白？还是想告诉我，你其实早就知道是谁害死我爹？”

他眼神动了动：“我查到了一点线索。”

我愣住：“什么？”

“你爹的案子。”他说，“不是我下的手。”

“那你查到什么？”我急切地问。

他犹豫了一下：“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但那个人……已经死了。”

我心一沉：“谁？”

“太医院的一个老太医。”他说，“他留下一封遗书，说他是被人威胁的。”

“谁威胁他？”我追问。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明白了：“皇上？”

他摇头：“我不知道。”

我靠在墙上，觉得一阵晕眩。

原来真是皇上。

我早该想到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他。

他看着我，眼里有痛：“因为我欠你的。”

我苦笑：“你欠我的，不是几句实话就能还清的。”

他点头：“我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要查到底。”他说，“不管是谁，都得付出代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又熟悉。

“那你查吧。”我说，“我不拦你。”

他看着我：“你呢？”

“我？”我笑了笑，“我要离开这里。”

他愣住：“去哪儿？”

“不知道。”我说，“反正不能留在京城。”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等等。”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娘留下的。她说，等你长大后给你。”

我看着那封信，没接。

“拿去吧。”他说，“也许对你有用。”

我接过信，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风很大，吹得我睁不开眼。

我不知道这封信里写了什么，但我明白一件事。

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爹的好。

还有人愿意为我站出来。

我攥紧信，往前走。

这一回，我要为自己活着。

不再回头。

冷宫之外，命运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