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冷意从御书房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案头烛火忽明忽暗。我站在书案前，手指还按在那张奏折上，指尖微微发颤。

墨迹未干，却透着一股血腥气。这奏折，是假的。

林婉儿站在我身后，一声不吭，只静静地看着我。

“你早就知道吧？”我低声问她。

她没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因为……我怕你冲动。”

我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盯着她：“现在告诉我，就不怕我冲动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只有救你爹。可你要是死了，谁还能救他？”

我心头一震，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你不就是来帮我死的吗？”我声音冷了下来，“怎么，临到头又怂了？”

她咬住嘴唇，眼眶泛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你也死在他手里。”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林婉儿，这个曾经让我恨得牙痒的女人，此刻竟站在我面前，劝我别死。

真是讽刺。

“你觉得我会怕死？”我轻声问她。

她摇头：“我知道你不怕。可你若死了，他这辈子都会记得你。”

我心头一跳。

“你以为他不会后悔？”她继续说，“你以为他不会痛苦？可那又怎样？你真的愿意用你的命去换他一时的悔恨？”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我不怕死。可我若死了，苏家就真的完了。

李承泽已经死了。赵嬷嬷说，天牢里的毒是他下的。

那不是毒，是斩草除根。

我不能死，我要活着。

我要让他后悔一辈子。

“帮我。”我看着林婉儿，“我要进天牢。”

她睁大眼睛：“什么？”

“我要进去，救我爹。”

她愣住了：“你疯了吗？那是天牢！皇上不会让你进去的！”

“他会。”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他知道我是自愿进去的。”

她皱眉：“你打算怎么做？”

“我以废妃身份请旨，求皇上恩准我入天牢探望父亲。”我缓缓说道，“我告诉他，我愿意为苏家赎罪，只要让我见我爹一面。”

她脸色变了：“你这是自投罗网。”

“我就是要让他以为我服软了。”我眼神坚定，“等我进去，就没人能阻止我救我爹。”

她看着我许久，终是叹了口气：“你比我想的还要狠。”

“不是狠。”我轻声道，“是走投无路。”

她没再说话，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急促、凌乱。

我迅速将那张奏折藏好，转身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赵嬷嬷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娘娘！”她压低声音，“太后醒了！”

我心头一跳：“她说了什么？”

赵嬷嬷摇头：“她没说什么，只是让奴婢给您带句话——‘别做傻事’。”

我苦笑。

太后到底还是看穿了我。

“还有，”赵嬷嬷顿了顿，压低声音，“皇上刚刚下了令，明日午时三刻，处决苏丞相。”

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只剩不到两个时辰了。”林婉儿脸色苍白。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走向门口。

“我去见皇上。”

赵嬷嬷和林婉儿同时拦住我。

“娘娘！”赵嬷嬷急道，“您不能贸然去见皇上！万一他真要杀您怎么办？”

“我若不去，我爹就真没命了。”我声音冷静，“我必须去。”

赵嬷嬷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婉儿拦下。

“她是对的。”林婉儿看着我，“你必须亲自去，才能让他相信你是真心求情。”

我点头：“你们在外面等我。”

赵嬷嬷咬咬牙，最终只能点头。

我快步走出御书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血腥气。

我知道，今晚注定无法平静。

我一路步行至御前，夜色中，宫墙高耸，月光如霜。

守卫见到我，没有阻拦，直接带我进了偏殿。

皇上正在等我。

他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杯酒，神色疲惫。

“你来了。”他抬眼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直接跪下：“臣妾恳请皇上开恩，允许臣妾入天牢探望父亲。”

他眉头一皱：“你想做什么？”

“臣妾愿为苏家赎罪。”我语气平静，“只求见父亲一面。”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想救他？”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臣妾只是想尽孝。”

他冷笑：“尽孝？苏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孝顺了？”

我低头不语。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进去，就能救他？”他声音陡然一沉，“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出来？”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皇上既然要杀我苏家满门，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眼神一闪。

“我若真想死，早在李承泽死的时候就该死了。”我缓缓说道，“可我没有。因为我还有爹。”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皇上。”我继续道，“您若真要杀我，臣妾无话可说。但请您让我进去，见我爹一面。”

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抬头看着他。

他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我身体一僵。

他掌心温热，却让我一阵恶心。

“你变了。”他低声说，“以前你不会求我。”

“人总是会变的。”我冷冷道。

他收回手，看着我：“我可以让你进去，但你只能待一个时辰。”

我点头：“谢皇上恩典。”

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我知道，机会来了。

天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我提着灯，一步步往下走。

赵嬷嬷和林婉儿在外面等着，她们没法进来。

我握紧袖中的匕首，心跳加快。

终于，我看到了关押我爹的牢房。

他被铁链锁着，靠在墙角，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爹！”我冲上前，跪在牢门前。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我，愣了一下。

“璃儿……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我声音哽咽。

他苦笑：“你糊涂了。你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不会的。”我摇头，“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你娘要是知道你这么倔，一定又要骂你了。”

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别说话。”我快速掏出钥匙，“我带你走。”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禁军吗？”他低声问，“你这是自投罗网。”

“我不怕。”我咬牙，“我不能看着你死。”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还是太年轻了。”

“可我已经长大了。”我声音坚定，“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听命于你的女儿。”

他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跟你走。”

我赶紧打开牢门，扶起他。

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只见一道身影站在楼梯口。

是皇上。

“苏璃。”他看着我，眼神冰冷，“你果然还是骗了我。”

我心头一沉。

“你以为你能逃出去？”他缓步走下楼梯，声音低沉，“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活着离开？”

我死死握住匕首。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冷声道，“我不怕死。可你要杀我，得先问问你自己，能不能承受后果。”

他一怔。

“你觉得我会怕？”他冷笑。

“你不怕。”我看着他，“可你会后悔。”

他眼神一动。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留我？”我继续道，“因为你心里还有一丝愧疚。你不敢杀我，是因为你还记得我。”

他拳头紧握。

“苏璃……”他声音有些颤抖，“你为什么要逼我？”

“是你先逼我的。”我冷冷道，“是你先让我流了孩子，是你先让我失去一切。”

他闭上眼，像是痛苦至极。

“我错了。”他终于开口，“我知道我错了。”

我心头一震。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声音发颤，“我不会再信你了。”

他睁开眼，看着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放他们走。”他忽然说。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放他们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坚定，“苏怀瑾，你带着苏璃离开京城，永不回来。”

我死死盯着他。

“你真的愿意放我们走？”

他点头：“我愿意。”

我心头百感交集。

“可你不怕我日后回来报复？”

他苦笑：“你若真有那一天，我也认了。”

我看着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终究，还是在乎我的。

可我不再需要他的在乎了。

“谢谢。”我轻声道，然后扶着爹，一步步走出天牢。

夜风拂面，我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从此以后，我与他，再无瓜葛。

\[未完待续\]我扶着爹走出天牢，脚步却在门口停住了。

夜风比先前更冷了。

爹的手搭在我肩上，沉得不像话。我知道他不是累，是在等我说话。

我没有动。

皇上没有追出来，可我知道他就在后面看着我们。他的沉默比杀意更让人不安。

“走啊。”爹低声催促，“你还愣着做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我看见了——

巷口的暗影里站着一个人。

林婉儿。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我心头猛地一紧。

不对劲。

太对劲了。

皇上怎么会这么轻易放我们走？

林婉儿又怎么会站在那里不动？

我缓缓转过身，看向天牢入口。

皇上已经不见了。

而林婉儿的目光，正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冰冷、陌生，像是第一次见面。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手指迅速探入袖中。

匕首……不见了。

我瞳孔猛地收缩。

“你什么时候动的手？”我盯着她，声音低哑。

她终于动了，轻轻抬起手。

我袖中的匕首，正握在她手里。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不能让你走。”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是……谁的人？”

她没回答，只是缓缓后退一步。

下一秒，四周火光骤起。

禁军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刀剑出鞘，寒光闪烁。

我咬紧牙关，将爹往身后护了护。

“你们想做什么？”我厉声问。

林婉儿看着我，眼底竟有一丝痛意：“苏璃，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不该活着。”

我死死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人。”

我猛地回头。

皇上站在台阶上，神情平静。

“你以为我真的会放你走？”他缓步走下来，语气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我声音发颤，“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我们走。”

“是。”他点头，“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恨我。”

我拳头攥得死紧。

“现在你满意了？”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还是太天真。”他轻声道，“你以为你能救你爹？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你的恨？”

我心头一凉。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亲眼看着。”他打断我，“看着你最后一点希望，被我亲手碾碎。”

他抬手。

禁军上前一步。

我猛地转身，挡在爹面前。

“你敢！”我怒吼。

他静静地看着我：“我不仅敢，我已经做了。”

话音刚落，爹忽然闷哼一声。

我惊慌回头。

他捂着胸口，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爹！”我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颤抖着手去探他脉搏——微弱、紊乱。

中毒了。

“你给他吃了什么？！”我嘶声问皇上。

他神色平静：“无色无味的毒，发作很快。你爹撑不了多久了。”

我几乎站不住脚。

“你……疯了吗？！”

“疯的是你。”他冷冷道，“你以为我会让你带着苏怀瑾离开京城？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活到明天？”

我眼泪夺眶而出。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我想让你知道，”他声音低沉，“你逃不掉的。你这辈子，都逃不掉。”

我抱着爹，浑身发抖。

爹的手慢慢垂下，眼神开始涣散。

“璃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答应我……活下去。”

我拼命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然后，闭上了眼。

我抱着他，哭不出声。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皇上把我拽起来，力道大得让我生疼。

“带下去。”他下令。

我挣扎着，却被两个禁军牢牢制住。

“你杀了我爹！”我嘶吼，“你会不得好死！”

他看着我，眼神幽深：“你以为，我还怕诅咒？”

我被拖走时，最后看了一眼爹的尸体。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着我，眼泪无声落下。

可我没有再看她。

我只看着皇上，咬破了嘴唇。

“你会后悔的。”我咬牙切齿，“我发誓，你会后悔。”

他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我的手。

我被带走时，听见他说了一句：

“我已经后悔了。”

可我不信。

永远不会信。

（未完待续）

御前自尽，血染龙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