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灯光在傍晚时分显得格外明亮,球台边缘的汗水洇出一小片深色印记。王楚钦弯腰捡球时,余光瞥见孙颖莎正对着墙壁反复练习反手拧拉,小臂绷得紧紧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手腕再放松点,”他走过去,把手里的球抛给她,“你太想发力了,反而容易出界。”
孙颖莎接住球,皱着眉回想刚才的动作:“可是对手的旋转太强了,不使劲根本拧不过去。”她拿起球拍比划着,指尖因为反复握拍泛出淡淡的红痕。
王楚钦干脆站到她对面,发球机嗡的一声启动,白色的乒乓球带着强烈的侧旋飞过来。“看清楚旋转方向,”他一边演示一边说,“触球瞬间手腕转半圈,用巧劲带过去,像这样——”
球擦着球台边缘落下,带着刁钻的角度弹向对面。孙颖莎眼睛一亮,立刻拿起球拍模仿,第一个球果然擦网而过,第二个却直接飞出界外。她懊恼地跺了下脚,球拍在手里转了半圈。
王楚钦忽然笑了:“急什么?我刚练这招的时候,连续一周都在捡球。”他记得自己15岁那年为了练反手,胳膊酸得连筷子都握不住,教练还打趣说他像只提线木偶。
孙颖莎被逗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月牙:“真的?那我再试试。”
那天晚上,训练馆的灯熄得比平时晚了半小时。离开时,孙颖莎把一瓶冰镇可乐塞到王楚钦手里,瓶身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谢啦,”她仰头喝着自己的那瓶,喉结轻轻滚动,“今天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还在跟墙壁较劲。”
王楚钦拧开瓶盖,气泡涌上来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下次别一个人硬扛,混双讲究的是配合,不是单打独斗。”他说这话时,瞥见她运动鞋上沾着的草屑——大概是下午去操场跑步时蹭到的。
几天后的队内循环赛,他们遇到了一对老牌混双组合。对方显然吃透了他们的软肋,专挑孙颖莎的正手空档打。第三局打到10平的时候,孙颖莎一个失误让对方拿到赛点,她懊恼地用球拍磕了下球台。
王楚钦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运动服传过来:“别怕,看我给你创造机会。”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下一球,王楚钦故意放高球引对方扣杀,就在对手起跳的瞬间,他突然侧身一挡,球擦着网飞向孙颖莎那边的空档。孙颖莎反应极快,跨步上前一记正手暴冲,球像子弹一样钉在对方球台的死角。
得分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转过身,王楚钦扬起的嘴角和孙颖莎瞪圆的眼睛撞在一起,又都忍不住笑了。场边的教练笑着摇头:“这俩孩子,总算有点默契了。”
赛后去食堂的路上,孙颖莎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草莓味的棒棒糖递过去:“给你,庆祝我们赢了赛点。”糖纸在路灯下闪着彩色的光。
王楚钦挑眉:“你多大了还吃这个?”嘴上这么说,手却接了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指甲盖,温热的。
“我妈寄来的,”孙颖莎剥开自己的那根,含在嘴里说话有点含糊,“她说打球费脑子,吃点甜的补补。”
王楚钦把糖纸拆开,草莓的甜香漫开来。他忽然发现,孙颖莎笑的时候,右边嘴角会有个小小的梨涡,跟她打球时凌厉的样子截然不同。
训练馆的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远处传来队友的说笑声,晚风里带着夏末的燥热。王楚钦咬着棒棒糖,听孙颖莎叽叽喳喳地讲队里的趣事,忽然觉得,每天加练的那半小时,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球场上的磨合还在继续,偶尔会有争执——比如王楚钦觉得孙颖莎的防守范围不够大,孙颖莎反驳他总是擅自变线。但每次吵完架,第二天总会有人默默把对方爱喝的饮料放在球台边。
就像此刻,孙颖莎看着王楚钦帮她调整好的球拍胶皮,忽然说了句:“大头,你调的胶皮手感真好。”
王楚钦正在收拾球包的手顿了顿,耳根悄悄有点发烫:“废话,也不看是谁调的。”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球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晕,像是为这对逐渐默契的搭档,悄悄铺好了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