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地图摊在石板上,被雨水洇得发皱。“鹰嘴桥”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像道淌血的伤口——这是日军运输军火的必经之路,炸了它,就能掐断前线的补给线。
“我去装炸药。”李玉溪的手指重重敲在桥体结构图上,指腹压着“桥墩核心”四个字,“我熟水性,晚上泅过去不容易被发现。”
队长还没应声,沈青梧突然开口:“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石板缝里的雨水溅在她裤脚上,混着泥点,却挡不住她眼里的光:“我比你轻,动作更灵活,装完炸药撤得快。”
李玉溪皱眉:“胡闹。水下暗流多,你没经验。”
“我有。”她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纸,是去年在码头学游泳时,老张画的水流图,“这桥底下的水道,我摸过三次了。”
其实只摸过一次。剩下两次是夜里偷偷去的,怕他担心没说。她知道这任务九死一生,他是队伍的主力,不能出事——而她,早就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沈小姐了。
“沈同志说得对。”队长突然拍板,“她体型更隐蔽,确实更合适。”
李玉溪的脸色沉下来,攥着地图的手青筋暴起。沈青梧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整理炸药包的引线:“我算好了时间,午夜十二点准时引爆,你们在对岸接应就行。”
没人说话,只有雨打石板的声音。沈青梧把引线绕在手腕上,突然想起阿香的胭脂,想起那半支偷来的烟,想起染坊里没说出口的暗号——原来这些细碎的念想,都成了此刻敢往前冲的底气。
“我跟你去。”李玉溪突然站起来,军靴碾过地图的边角,“我在桥上游掩护,你装炸药,我断后。”
“不行!”沈青梧抬头,声音发颤,“两个人目标太大!”
“要么一起去,要么这任务我不同意。”他盯着她,眼里的执拗像刻钢板的刀,“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
“李玉溪!”她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这是任务,不是赌气!”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打湿了他的军装,也打湿了她的眼眶。她突然想起巷子里背靠背的枪口,想起破庙里交握的手,原来越是在意,越难眼睁睁看着对方赴险。
“这样。”队长把水壶往地上一顿,“李同志去上游放烟幕弹,吸引哨兵注意;沈同志趁机装炸药,动作要快。引爆后,两人从东西两侧撤退,码头汇合。”
这是最稳妥的方案。沈青梧咬着唇,没再反对。她知道,他不会真的让她一个人走。
出发前,李玉溪把自己的怀表塞给她:“这表防水,记好时间。”
表盖内侧的“梧”字被他的指腹磨得发亮。沈青梧捏紧怀表,突然踮起脚,在他耳边飞快地说:“暗号我记住了,等我回来对完。”
他的身体僵了僵,随即用力点头,眼里的雨珠混着什么东西,亮得惊人。
午夜的江水很冷,沈青梧咬着牙往桥墩游。远远看见上游升起橙红色的烟幕,那是李玉溪在引开哨兵。她摸出炸药,往桥墩的缝隙里塞,引线的火花在水里映出微弱的光,像她和他之间没说透的话。
装完最后一包炸药时,她听见桥上传来枪声。是李玉溪和哨兵交火了。
“快走!”他的吼声隔着水声传来,带着子弹破空的锐响。
沈青梧拉燃引线,转身往岸边游。引线“滋滋”地烧着,在水里拉出一串气泡,像在倒计时。她回头望了眼桥上的身影,他正背对着她射击,军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面不倒的旗。
她攥紧怀表,表盘的温度烫在掌心——
等我回来。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