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在堆积如山的作业本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油墨香和纸张被阳光晒过的暖意。衍岁安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响,他把最后一本作业的分数工工整整地登记在表格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宴时,对方正低头用红笔在错题旁圈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终于弄完了,”衍岁安的声音带着点解脱后的轻快,“去食堂吃饭不?再不去估计就只剩菜汤了。”
宴时这才放下红笔,笔帽“咔嗒”一声扣好。他抬眼看向衍岁安,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十二点半。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发出规律的轻响,他慢悠悠地开口:“这个时候你去,只能看见他们在抢东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了然。
衍岁安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木纹:“不至于吧?再饿也得讲点规矩吧?咱们学校的纪律,还能让他们在食堂里翻了天?”他说着已经利落地站起身,顺手拿起桌边的饭卡揣进兜里,“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不定你这乌鸦嘴这次不准呢。”
宴时没再多说,只是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把红笔和登记册都收进抽屉里。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一路拐过楼梯口,刚靠近食堂入口,一阵鼎沸的喧闹声就像被捅破的马蜂窝似的涌了过来——夹杂着男生的吆喝、餐盘碰撞的脆响,还有打饭阿姨无奈的劝导。
衍岁安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宴时则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刚拐进食堂大门,眼前的景象就让衍岁安挑了挑眉——靠窗的位置倒还安静,可打饭窗口前早已乱成一团。几个男生正围着最后一盘油光锃亮的糖醋排骨争得面红耳赤,最前面的男生半个身子都探进了窗口,胳膊肘还在往外推搡着身后的人;旁边个高的男生举着餐盘,另一只手已经快要碰到餐盘边缘;连打饭阿姨都举着勺子,眉头拧成个疙瘩,扯着嗓子喊:“别挤别挤!都有都有!再挤就不给你们打了!”
衍岁安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胳膊就被轻轻碰了一下。宴时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只一瞬就收了回去。几乎是同一时间,那群闹哄哄的人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不知是谁先瞥见了门口的两人,猛地“嘘”了一声,原本嘈杂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当看清是衍岁安和宴时,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几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嚣张和急切像被冻住了似的。下一秒,他们手忙脚乱地直起身子,刚才探进窗口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了回来,举着餐盘的男生悄悄把盘子往身后藏了藏,还有个额角冒了点汗的男生甚至尴尬地抬手理了理被挤乱的衣角。刚才抢东西的疯劲荡然无存,一个个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绷紧的弓弦,活像等待训话的新兵,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衍岁安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旁的宴时,眼神里带着点“算你厉害”的无奈,又掺着点哭笑不得——还真被这家伙说中了。宴时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然后自然地拉过衍岁安的手腕,径直走向打饭窗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打饭阿姨见两人过来,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开,舀起一大勺糖醋排骨盛进衍岁安的餐盘里,笑着说:“还是你们俩懂事,刚那帮小子,差点没把我这窗口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