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逍遥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地挂在半空，纱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楼下修剪整齐的草坪。零不在房间里，手腕上的红痕还隐隐作痛，却没了之前骨头欲裂的钝感。

他坐起身，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柔软的棉质睡衣，是零常穿的那种款式，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倒不久。

“醒了？”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换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浅疤——那是去年替逍遥挡酒瓶时留下的。他手里端着个白瓷碗，蒸腾的热气里飘出熟悉的鲜香。

逍遥没动，只是看着他走近。

零把碗放在床头，是城南老字号的蟹黄小笼包，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橙黄的汤汁。“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语气平淡，像是早上那场近乎失控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逍遥低头盯着碗里的包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跟零来这家店的情景。那时他刚被人追债堵在巷口，是零踩着单车出现，把他拉上车后座，穿过大半个城市去吃这笼包子。风灌进耳朵里时，他听见零说：“跟着我，以后没人敢再动你。”

“怎么不吃？”零的手指在他手腕红痕上轻轻碰了一下，动作放得极轻，“还在怕我？”

逍遥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那里没有了早上的寒意，却像结了层薄冰，藏着化不开的复杂情绪。“李老板……”他喉咙发紧，“你会对他……”

“不关你的事。”零打断他，拿起一个小笼包递到他嘴边，“吃你的。”

逍遥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咬住。温热的汤汁在舌尖散开，鲜得人眼眶发酸。他嚼着包子，忽然听见零低声说：“他的手，以后再也拿不起笔了。”

逍遥的动作顿住了。

零看着他发白的脸，指尖滑到他下巴处，轻轻抬起：“吓到了？”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但你该庆幸，你是例外。”

逍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零这话是什么意思——李老板的下场是警告，而他的“例外”，不过是用更深的束缚换来的。

吃完包子，零拿了药膏过来，坐在床边替他涂手腕。冰凉的药膏触到皮肤时，逍遥瑟缩了一下，被零按住：“别动。”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擦过红痕时格外小心。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顶，给黑色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边，恍惚间竟有了几分温柔的错觉。

“书房的文件，”逍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没碰过。”

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我知道。”

逍遥愣住了。

“你的小动作，我一直都知道。”零把药膏盖好，放回抽屉，“从你第一次偷偷翻我书桌开始。”他语气平静，“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让你自己停手。”

逍遥的脸彻底白了。原来他那些自以为隐秘的试探，在零眼里根本无处可藏。这个人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陷阱，直到最后一刻才收紧绳索。

“为什么……”他想问为什么不早点戳穿，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零俯身，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因为是你啊。”他说这话时，声音低哑得像叹息，“我总想着，或许你只是一时糊涂。”

逍遥闭上眼，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他想起零替他挡麻烦时的样子，想起深夜带他去桥边看星星时的侧脸，想起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温柔瞬间。原来不是零不够好，是他自己被贪心蒙了眼。

“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得破碎，却重得像块石头压在心头。

零没说话，只是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动作轻柔得不像他。“以后，别再让我失望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没那么多耐心，等你回头。”

逍遥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

那天下午，零没再提李老板的事，也没再提背叛的话题。他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逍遥就蜷在旁边的地毯上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傍晚时，零忽然说：“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逍遥抬头看他。

“城郊的疗养院，”零合上书，“我妈在那儿住着，她总念叨着要见见你。”

逍遥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知道零的母亲身体不好，却从没想过零会带他去见家长。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暖意。

“好。”他听见自己说。

零笑了，那是今天第一次，他眼里的冰彻底化开，露出了久违的温柔。他伸手揉了揉逍遥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夜色渐浓，房间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逍遥靠在零的肩膀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虽然他知道，零给的自由永远带着无形的枷锁，可当雪松味的气息包裹住他时，他竟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逍遥想。

至少，他不用再一个人漂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