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灯暖得像块蜜糖,汪硕蜷在沙发上看财经报表,推推趴在他腿上打盹,尾巴尖随着呼吸轻轻扫过他的手背。吴所畏刚走没多久,说是汇协有紧急会议需要处理,临走前反复叮嘱“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门,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絮叨得像个老妈子。
汪硕失笑,指尖划过平板上Sine集团的海外扩张计划,心里却不像报表上的数字那样冷静。
吴所畏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不是没看见。大概是担心池骋和郭城宇会再来找麻烦,可他现在累了,懒得应付那些剑拔弩张的对峙——该说的话,视频里都藏着;该做的了断,拉黑键已经按下。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哥”的名字。汪硕接起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汪朕的急吼吼打断:
“小硕!你没事吧?郭城宇那孙子是不是去找你了?!”
汪硕愣了一下:“哥,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汪朕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咬牙切齿的怒火,“我刚收到消息,他跟池骋那小子开车往你那儿去了!你锁好门别理他们!我现在就过去,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哥,你别冲动。”汪硕赶紧劝,“他们没来,吴所畏刚走,这儿挺安全的。”
“安全个屁!”汪朕显然不信,“那俩就是两条疯狗!六年前能把你逼走,现在就敢做出更混蛋的事!你等着,我半小时就到!”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还残留着汪朕发动汽车的引擎声。汪硕捏着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个哥哥,永远是点火就着的性子,尤其是在涉及他的事情上。
推推被他的动作惊醒,不满地“喵”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汪硕摸着猫柔软的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全世界好像都比他更紧张这场“重逢”。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纱帘往外看。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山路隐在树影里,静悄悄的,没有车灯的痕迹。也许是汪朕的消息不准,也许是池骋和郭城宇临时改了主意——无论哪种,对他来说都是解脱。
回到沙发上刚坐下,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澄州本地。汪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汪硕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客气。
“我是,请问您哪位?”
“我是城郊派出所的民警,”对方说,“刚才接到报案,说您在木屋这边遇到了点麻烦?我们现在就在附近巡逻,方便过去了解一下情况吗?”
汪硕皱起眉:“我没报案,也没遇到麻烦。”
“哦?可能是报案人搞错了?”民警的声音顿了顿,“那您这边一切正常吗?需要我们过去确认一下安全吗?最近这一带不太太平,经常有野生动物出没。”
野生动物?汪硕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山林,心里掠过一丝迟疑。他确实没在这附近住过,万一真有什么安全隐患……
“不用麻烦了,我锁好门窗就好。”他还是拒绝了——经历过六年前的“误会”,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本能地警惕。
“那行,您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我们值班电话。”对方很爽快地挂了电话。
汪硕捏着手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通电话来得太巧了,巧得像有人刻意安排。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夜色太深,只能看到门前空地上的几盏太阳能小灯,发出微弱的光。没有警车,也没有可疑的人影。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他转身想回沙发,手腕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低头一看,是推推的尾巴勾住了他的手腕,猫正仰着头看他,蓝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两颗蓝宝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怎么了?”汪硕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怕了?”
推推蹭了蹭他的手心,忽然转身往沙发底下钻,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尾巴尖。
汪硕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推推从不躲人,除非……
他刚站直身体,就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用工具撬锁。
果然!
汪硕的心跳瞬间加速,他退到沙发边,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紧紧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拿手机——想给吴所畏打电话,却发现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按了几下都没反应。
没电了?不可能,早上刚充满的。
是被人动了手脚?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想起刚才那通“民警”的电话,恐怕就是为了确认他在不在屋里,顺便干扰他的警惕性。
撬锁的声音越来越响,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汪硕背靠着墙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着门把手。
他不怕池骋和郭城宇光明正大地来对峙,却怕这种阴沟里的算计——这让他想起六年前那个被设计的夜晚,那种无力感像冰冷的水,瞬间将他淹没。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撬开了。
门被缓缓推开,两道熟悉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是池骋和郭城宇。
池骋的眼神复杂,有紧张,有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郭城宇则站在他身后,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像淬了毒的针,落在他手里的水果刀上。
“汪硕,我们谈谈。”池骋的声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汪硕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刀尖微微抬起,对准他们的方向。推推在沙发底下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像在替他示威。
“你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池骋往前挪了一步,想靠近他。
“别过来!”汪硕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谁让你们撬锁进来的?滚出去!”
“小硕,我们只是想……”郭城宇刚开口,就被汪硕厉声打断:
“闭嘴!我不想听你们说任何话!”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眼底的红血丝比六年前那个夜晚还要刺眼:“六年前你们不信我,六年后你们就用这种方式‘谈’?池骋,郭城宇,你们真是一点都没变!”
池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汪硕,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就是你想的那样。”郭城宇忽然上前一步,推开池骋,径直走到汪硕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我们想你了,想见你,想把你带回家。”
“家?”汪硕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的家不是你们能进的地方!滚!”
他挥着刀想逼退郭城宇,手腕却被对方死死抓住。郭城宇的力气很大,捏得他骨头生疼,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汪硕!”池骋想拉开他们,却被郭城宇一个眼神制止了。
“别碰我!”汪硕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郭城宇,你放开!跟你一样恶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插进郭城宇的心脏。他的手猛地松开,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随即又被阴鸷取代。
“恶心?”他笑了笑,俯身靠近汪硕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六年前在酒店,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汪硕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冰水浇透。
“你胡说!”
“我胡说?”郭城宇直起身,看着他苍白的脸,“那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把我拖进房间?为什么守着我坐了一夜?汪硕,你敢说你对我一点心思都没有?”
“我没有!”汪硕吼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只是……只是……”
只是想等池骋来接他,只是想证明自己没有撒谎,只是……太蠢了。
池骋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着汪硕掉眼泪,看着郭城宇步步紧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郭城宇的话像一根刺,不仅扎在汪硕心上,也扎在他心上。
就在这时,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从远处传来,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飞速朝着木屋的方向驶来。
“是我哥!”汪硕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看到了救星。
郭城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池骋则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慌乱——他不怕汪硕生气,却怕汪朕那个护弟狂魔。
汽车在木屋门口急刹车停下,汪朕怒气冲冲地推开车门,手里还拎着一根高尔夫球杆,看到屋里的情景,怒吼一声就冲了进来:
“郭城宇!池骋!你们俩找死!”
混乱中,汪硕被汪朕一把拉到身后护着。汪朕挥着球杆朝池骋和郭城宇打去,嘴里骂骂咧咧:“敢动我弟?今天我非废了你们不可!”
池骋和郭城宇没还手,只是狼狈地躲闪着。木屋不大,很快就被撞得一片狼藉。
汪硕看着眼前的混乱,忽然觉得很累。他掏出备用手机——是吴所畏临走前硬塞给他的,说怕他手机没电——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吴所畏的声音带着焦急:“小硕?怎么了?”
“吴所畏,”汪硕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你来接我好不好?”
“我马上到。”吴所畏的声音瞬间变得坚定,“别怕,等我。”
挂了电话,汪硕靠在墙上,看着哥哥追着池骋和郭城宇打出门外,看着推推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跑到他脚边蹭他的裤腿。
眼泪还在掉,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也许他确实还没放下,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窗外的争吵声还在继续,汪硕却只想等那个带着雪松味的人来接他。
去一个没有算计,没有争吵,只有安稳和温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