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蝉鸣里的秘密》
训练室的空调发出老旧的嗡鸣,将八月的热浪勉强挡在门外。左奇函对着镜子调整呼吸,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张桂源——那家伙走路总爱拖着脚后跟,像只没睡醒的猫。
“看你练了半小时立定跳了,”张桂源把冰镇矿泉水递过来,瓶身凝着的水珠蹭到左奇函手腕上,“跟这动作有仇啊?”
左奇函接过水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压下胸腔里的燥意。“上次考核被导师说爆发力不够。”他拧瓶盖的手用了点力,塑料发出轻微的形变声。镜子里映出张桂源皱起的眉,少年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领口被汗水浸得半透,锁骨的线条若隐若现。
“我陪你练?”张桂源突然踮脚,手掌轻轻按在左奇函后颈上,“放松点,你太紧绷了。”
温热的触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左奇函的背瞬间僵住。他能闻到张桂源发间飘来的薄荷味,混着训练后淡淡的汗味,像夏末暴雨前的空气,潮湿又让人心里发慌。“不用,”他偏头躲开那只手,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我自己来就行。”
张桂源也不勉强,只是靠在把杆上看着他。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左奇函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正好落在张桂源脚边。少年突然笑出声,左奇函回头时,看见他正用脚尖轻轻踩着自己影子的脑袋。
“幼稚。”左奇函嘴上吐槽,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那天训练结束时,天边堆着橘粉色的云。两人并肩往宿舍走,影子在人行道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张桂源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突然说:“下周考核完去吃冰吧,巷口那家新开的。”
左奇函的脚步顿了半秒。他记得张桂源从小就不爱吃冰,说太甜太凉,伤嗓子。“你不是不喜欢吗?”
“但你喜欢啊。”张桂源说得理所当然,踢石子的脚停了下来,转头看他,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星星,“上次看你偷偷买抹茶味的,吃得一脸满足。”
左奇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每次都是等大家都走了才去买,没想到还是被看见了。“那……好吧。”他低下头,看着两人快要碰到一起的手,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宿舍里空无一人,其他队友大概去食堂了。张桂源把空调调到最低,抱着枕头蜷在沙发上,像只晒太阳的猫。左奇函拿了干净的毛巾,刚要去洗澡,就听见沙发那边传来闷闷的声音:“左奇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吵?”
他回过头,看见张桂源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没有啊,”左奇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上次听见你跟陈天润说,想找个安静的室友。”张桂源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我知道我话多,还总爱抢你零食……”
左奇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确实跟陈天润抱怨过,但只是随口一提,说张桂源总在他写作业时弹吉他,根本没别的意思。“不是说你,”他伸手揉了揉张桂源的头发,手感软软的,像他养过的那只金毛犬,“是说隔壁宿舍太吵了。”
张桂源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左奇函看着他瞬间绽开的笑脸,突然觉得,就算被吵到也没关系。
考核那天天气格外热,候场室里像个蒸笼。左奇函做着准备活动,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张桂源在他旁边压腿,看见他紧绷的侧脸,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别紧张,就当平时训练。”
“我怕拖后腿。”左奇函的声音有点发颤。这次考核关系到下个月的舞台选拔,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影响大家。
张桂源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刚才看见导师桌上的评分表了,你的名字后面画了星星,肯定是重点关注对象。”
左奇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又偷看。”
“这叫战略侦察。”张桂源冲他眨眨眼,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吧,没问题的。”
音乐响起的瞬间,左奇函突然不紧张了。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看见了站在侧台的张桂源,少年正冲他比着加油的手势,眼里的光比舞台灯还亮。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时,他听见台下传来掌声,还有张桂源响亮的口哨声。
考核结果出来,他们组拿了第一。走出练习室时,张桂源兴奋地勾住他的脖子,差点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我就说你可以吧!”少年的声音里满是骄傲,好像得奖的是他自己。
去吃冰的那天,巷口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张桂源看着菜单,皱着眉研究了半天,最后点了跟左奇函一样的抹茶味。冰上来的时候,左奇函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后皱着眉吐舌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苦。”张桂源一脸嫌弃地推远了些,“你怎么喜欢吃这个?”
“习惯了。”左奇函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抹茶的微苦混着奶香,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小时候爸妈总吵架,他就躲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一支最便宜的抹茶冰棍,好像苦味能压过心里的难受。
张桂源看着他,突然把自己那碗推过来:“我们换吧,我这个草莓的甜。”
“不用……”
“换嘛换嘛。”张桂源不由分说地抢过他的碗,把草莓冰推到他面前,“苦的不好吃,要多吃点甜的。”
红色的草莓酱在白色的冰沙上划出好看的弧线,像少年眼里的光。左奇函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喜欢苦味了。
九月的训练变得格外紧张,为了准备周年演唱会,大家每天都练到深夜。左奇函的膝盖旧伤复发,每次跳舞都钻心地疼,但他没说,怕影响进度。
那天练到凌晨,所有人都累得瘫在地上。张桂源去买水回来,看见左奇函正揉着膝盖,脸色苍白。少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步冲过去按住他的手:“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老毛病了,没事。”左奇函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都疼成这样了还没事?”张桂源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严肃,“为什么不告诉老师?为什么不告诉我?”
左奇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说不出话来。他第一次见张桂源发火,不是因为抢了他的零食,不是因为练舞时撞到他,而是因为自己的膝盖。
那天晚上,张桂源硬是拉着他去了医院。医生说要休息一周,不能剧烈运动。回宿舍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宿舍楼下时,张桂源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闷闷的:“以后有事能不能别瞒着我?”
“我怕……”
“怕什么?怕我担心?”张桂源打断他,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左奇函,我们是队友,是兄弟,你有事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兄弟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左奇函心里。他看着张桂源认真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满足于只做兄弟。
那一周,张桂源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左奇函。帮他打饭,帮他拿训练服,甚至在他看其他人排练时,也会搬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左奇函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涩。
有天晚上,左奇函被膝盖的疼醒,发现张桂源不在床上。他走到客厅,看见少年正坐在沙发上,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着什么。走近了才发现,是关于膝盖保养的视频。
“怎么还不睡?”左奇函的声音吓了张桂源一跳。
“没、没什么。”张桂源慌忙关掉手机,“就是睡不着,看会儿视频。”
左奇函在他身边坐下,膝盖传来隐隐的疼。张桂源立刻起身,拿来一个靠垫垫在他腿下:“是不是疼得厉害?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了。”左奇函拉住他的手,掌心温热,“陪我坐会儿吧。”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张桂源的手还被他拉着,两人都没说话,但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左奇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少年特有的气息,让他觉得很安心。
“张桂源,”左奇函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哑,“谢谢你。”
张桂源转过头,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谢什么,我们是兄弟啊。”
又是兄弟。左奇函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他慢慢松开手,低声说:“嗯,兄弟。”
周年演唱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左奇函的膝盖渐渐好了起来,但张桂源还是每天监督他做康复训练。两人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以前,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但左奇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开始留意张桂源的一举一动,他笑的时候,他皱眉的时候,他练舞时认真的样子,甚至是他睡觉时微微张开的嘴巴。
演唱会前一天,大家在舞台上彩排到深夜。结束时,左奇函发现张桂源不见了。他找了半天,终于在后台的角落里找到了他。少年正抱着吉他,低声唱着什么。
“怎么不回去?”左奇函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写了首歌,想试试。”张桂源拨了下琴弦,和弦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台里显得格外清晰,“给你的。”
左奇函愣住了:“给我的?”
“嗯,”张桂源点点头,眼神有点飘忽,“就是……觉得你有时候太闷了,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轻轻唱起来。
吉他声很轻,少年的嗓音干净又温柔,唱的是关于夏天、关于陪伴、关于没说出口的话。左奇函静静地听着,眼眶渐渐湿润了。他知道,张桂源总是能看穿他坚硬外壳下的柔软,知道他所有的不安和脆弱。
“好听吗?”唱完后,张桂源有点紧张地问。
左奇函点点头,声音有点哽咽:“好听。”
“那……”张桂源咬了咬嘴唇,好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左奇函,我……”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是工作人员催他们回去休息,张桂源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左奇函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准备好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份可能不止是兄弟情的感情。
演唱会那天,台下坐满了人,荧光棒汇成了一片星海。左奇函站在舞台上,看着身边的张桂源,少年穿着白色的演出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里的光比台下的荧光还亮。
表演到那首张桂源写的歌时,左奇函的心跳得飞快。当唱到“夏天快结束了,但我还想和你一起”时,张桂源突然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左奇函的呼吸漏了一拍,他迎着那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演唱会结束后,大家在后台庆祝。左奇函被队友们拉着喝酒,张桂源却不见了踪影。他找了半天,终于在天台找到了他。少年正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
“怎么一个人在这?”左奇函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有点闷。”张桂源接过水,却没喝,“刚才在舞台上,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左奇函明知故问。
“我看你的时候。”张桂源转过头,眼神认真得让左奇函心慌,“你点头了。”
左奇函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嗯。”
“那……”张桂源的声音有点发颤,“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天台的风有点凉,吹起了左奇函额前的碎发。他抬起头,看着张桂源的眼睛,少年的眼里映着远处的灯火,像藏着一整个宇宙。左奇函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轻轻说了句:“我知道。”
张桂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星辰。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左奇函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抖了一下,但谁都没有松开。
“左奇函,”张桂源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我好像……喜欢你。”
夏末的风从天台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升温的空气。左奇函看着张桂源认真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消失了。他反握住少年的手,轻声说:“我也是。”
张桂源愣住了,随即,一个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像夏末最明媚的阳光。他用力抱住左奇函,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喜悦:“太好了……”
左奇函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还没结束。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终于在这个夜晚,找到了归宿。
从那天起,左奇函和张桂源的关系变得不一样了。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打闹,但眼神里的温柔和默契,却藏不住了。
队友们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总是拿他们开玩笑。有次练舞休息时,陈天润故意撞了撞左奇函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刚才谁练舞时总往张桂源那边看啊?”
左奇函的脸瞬间红了,张桂源却笑着搂住他的肩膀:“看我怎么了?我好看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左奇函埋在张桂源的肩膀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十月的某一天,公司组织去郊外秋游。大巴车上,左奇函靠在窗边睡觉,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头靠在了张桂源的肩膀上,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少年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打着字,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醒了?”张桂源感觉到他的动静,转过头来,眼里带着笑意,“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左奇函把外套还给他,脸颊有点发烫:“谢谢。”
“不客气。”张桂源接过外套,却没穿,而是叠好放在腿上,“刚才看你睡得挺香,就没叫醒你。”
左奇函看着他,突然想起演唱会那天晚上,在天台上,张桂源也是这样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低下头,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到了郊外,大家都兴奋地跑下车,呼吸着新鲜空气。左奇函不太喜欢热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看着远处嬉笑打闹的队友们。张桂源很快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给你。”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左奇函接过糖葫芦,山楂的酸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但你喜欢啊。”张桂源笑得一脸灿烂,在他身边坐下,“刚才看见有卖的,就买了两串。”
左奇函看着他,突然觉得,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下午自由活动时,张桂源拉着左奇函去爬山。山路有点陡,张桂源一直牵着他的手,生怕他摔倒。到了山顶,两人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和飘在脚下的云海,都忍不住惊叹起来。
“真美啊。”左奇函由衷地感叹道。
“嗯。”张桂源点点头,却转过头看着他,“但没你好看。”
左奇函的脸瞬间红了,伸手想打他,却被他抓住了手腕。张桂源的手心很暖,握着他的力道刚刚好。两人站在山顶,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却弥漫着甜甜的味道。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张桂源怕左奇函累着,非要背他。左奇函拗不过他,只好趴在他的背上。少年的肩膀不算宽厚,却很结实,让人觉得很安心。左奇函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能闻到他发间的薄荷味,还有阳光的味道。
“张桂源,”左奇函的声音闷闷的,“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这样很……”“很什么?”张桂源疑惑的回答,“嗯……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