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特洛斯就这么在雷狮的公寓里住了下来,像一颗被强行塞进精密仪器里的螺丝钉,虽然格格不入,但愣是没发出什么大动静。
雷狮本人对此的态度堪称漠不关心。他某天晚上回来拿东西,撞见奈特洛斯正从冰箱里掏可乐,只是挑了挑眉,吹了个口哨:“哟,哪来的送可乐上门服务?包月吗?”得到奈特洛斯一个毫无波澜的“暂住”回答后,他耸耸肩,又风风火火地出门了,丢下一句:“随便,别把房子点了就行。”仿佛家里多个大活人跟多盆绿植没啥区别。
于是,公寓里大部分时间就只剩下克洛托、卡米尔,以及这位新来的、存在感却意外稀薄的“暂住客”。
奈特洛斯完美贯彻了他的宅男属性。除了必要的外出(比如补充可乐库存),他几乎全天候窝在分配给他的那间客房裏。房门大多数时间紧闭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敲击键盘的哒哒声,或者某种规律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计算的按键音。他吃饭也很随意,经常是克洛托或者卡米尔多做一份放在桌上,他会在某个不确定的时间点悄无声息地出来拿走,吃完后把碗碟洗得干干净净放回原处,一句话没有。
这种近乎隐形的状态,按理说应该相安无事。
但问题出在煤球身上。
也不知道奈特洛斯那家伙到底有什么魔力,或者说,他那套“科学撸猫法”精准戳中了煤球那只绿茶猫的爽点。
有一次,克洛托抱着煤球在客厅晒太阳,奈特洛斯出来倒水。煤球原本窝在她怀里打呼噜,看到奈特洛斯,破天荒地没有缩起来,反而好奇地歪着小脑袋看他。
奈特洛斯倒完水,视线落在煤球身上,停顿了两秒。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食指的指尖非常精准地、不轻不重地挠在了煤球下巴正中央的某个位置。
煤球浑身一僵,冰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就在克洛托以为它要炸毛或者逃跑时,煤球喉咙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极其响亮的、近乎拖拉机启动的呼噜声!整个小猫身体像一滩融化的猫饼,软绵绵地就往奈特洛斯的手指上倒,小脑袋追着他的手指蹭,那副谄媚的样子,比对着克洛托时还要夸张十倍!
「这里!就是这里!天呐!这个紫头发怪人怎么会知道这里最舒服!比姐姐挠得准多了!嗷呜~」
奈特洛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紫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实验操作。他又换了个位置,用指关节轻轻刮搔煤球的耳后根。
煤球直接爽得翻出了小肚皮,四爪朝天,尾巴尖愉快地小幅度抖动,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黏糊得要命的声音。
「天堂!这是天堂!这个人类是神!煤球宣布他是煤球的新任首席按摩师!」
克洛托看得目瞪口呆。
莉娅儿也傻眼了:【……这、这算什么?精准打击?科学撸猫?奈特洛斯你其实是猫科动物行为学博士吧?!】
从那天起,煤球就彻底“叛变”了。
只要奈特洛斯的房门一开,不管煤球之前在哪个角落窝着,保准像一道黑色闪电般窜过去,围着奈特洛斯的裤腿蹭,用那种能腻死人的夹子音“喵喵”叫,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求撸求抱求按摩”。
奈特洛斯大多数时候会无视它,径直去做自己的事。但偶尔,他似乎心情不错(或者实验间隙需要放松?),会屈尊降贵地蹲下来,用他那套精准无比的“手法”给煤球来上一套全身“精密按摩”。每次都能把煤球伺候得飘飘欲仙,恨不得当场认爹。
而这一切,都被卡米尔冷冷地看在眼里。
他什么都没说。
但克洛托能感觉到,公寓里的气温,尤其是以卡米尔为中心的三米范围内,持续走低。
他敲键盘的力道更重了。
他洗杯子的时候,杯子碰撞的声音更响了。
他看向奈特洛斯那扇紧闭的房门时,眼神冷得能冻裂门板。
尤其是当煤球毫无骨气地趴在奈特洛斯门口,用小爪子挠门板,发出嗲嗲的叫声时,卡米尔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能形成肉眼可见的黑雾。
【卡米尔:75 → 73 → 71】 好感度稳中有降,虽然幅度不大,但那个代表“不悦”的小黄叹号几乎成了常驻标志。
莉娅儿:【醋了醋了!他又醋了!这次还是醋一只猫和一個撸猫技术比他好的冰山男!卡米尔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跟一只猫较什么劲啊!哦不对,你好像一直在跟猫较劲……】
最让卡米尔憋闷的是,他好像还拿奈特洛斯没什么办法。
赶人?奈特洛斯完全无视,拿着那份莫名其妙的委托函当圣旨。
吵架?奈特洛斯根本不理他,或者用那种毫无起伏的、陈述事实的语气把他噎个半死。
比撸猫?……卡米尔试过。他趁着奈特洛斯没出来,试图学着样子去挠煤球的下巴。结果煤球一脸嫌弃地躲开,还用爪子扒拉他的手,意识里疯狂吐槽:「不对不对!黑头发矮矮的人类你好笨!力度不对位置也不对!还是紫头发大神的手法好!」
卡米尔:“……” 他黑着脸收回手,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这种无声的修罗场在某天晚上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克洛托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拼一个复杂的星空拼图,煤球惯例蹲在奈特洛斯门口当望夫石(?)。卡米尔坐在沙发上,看似在看书,实则书页半天没翻一动。
奈特洛斯的房门开了。
煤球立刻“喵呜”一声扑上去。
奈特洛斯大概是刚结束一个阶段的计算,罕见地没有立刻关门。他看了一眼脚边的煤球,又看了一眼客厅,居然迈步走了过来,目标是冰箱——他的可乐喝完了。
煤球亦步亦趋地跟着,尾巴翘得老高。
奈特洛斯拿出最后一罐可乐,“呲啦”一声打开,仰头喝了一口。煤球就在他脚边打滚,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发出邀请的信号。
奈特洛斯垂眸看了它一眼,忽然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极其快速而精准地在煤球肚皮上最柔软的那块毛上撸了两把。
“喵嗷——!” 煤球发出了一声极度舒爽的、几乎能掀翻屋顶的叫声,爽得四肢都在空中乱蹬。
就在这时,奈特洛斯像是才注意到克洛托在拼的拼图。他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伸出那根刚刚撸过猫的手指,指向其中一块:“这块,放反了。”
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拼图碎片。
“啪!”
一声脆响,卡米尔手里的书重重地合上了。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煤球满足的咕噜声。
卡米尔站起身,脸色冷得像冰。他走到克洛托身边,几乎是硬生生地挤进了她和奈特洛斯之间,挡住了奈特洛斯看向拼图的视线。他低头看着克洛托,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很晚了,该休息了。”
说完,他也不等克洛托回答,就直接伸手,开始把她已经拼好的部分一块一块地、飞快地拆回盒子里!动作带着一种明显的、压抑着的火气。
奈特洛斯看着他这近乎幼稚的破坏行为,紫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无法理解”的情绪,然后没什么兴趣地移开目光,拿着他的可乐,转身回房了。煤球见状,立刻屁颠屁颠地想跟进去,却被无情地关在了门外,只能委屈地“咪呜”一声,又跑回克洛托脚边蹭。
克洛托看着卡米尔闷头拆拼图的背影,又看了看脚边还在回味“神之抚摸”的煤球,眨了眨红眸。
“卡米尔,”她小声说,“那块……好像没拼反。”
卡米尔拆拼图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背对着她,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他停顿了好几秒,才用更快的速度把最后几块扫进盒子,然后抱起盒子,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走。
“你看错了。”他硬邦邦地丢下这么一句,砰地关上了房门。
【卡米尔:71 → 69】 好感度掉了一点,但那剧烈的情绪波动似乎平复了些。
莉娅儿长叹一声:【唉……醋坛子彻底打翻了,还得自己收拾残局。卡米尔啊卡米尔,你这闷骚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克洛托抱起还在傻乐呵的煤球,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煤球,”她轻声说,“以后……少去烦奈特洛斯。”
煤球在她怀里不满地扭动:「为什么嘛!他按摩超厉害的!」
“因为……”克洛托想了想,找了个最直观的理由,“卡米尔好像会不高兴。”
煤球歪着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黑头发矮矮的人类不高兴?为什么?难道……他也想被紫头发大神挠挠?」
克洛托:“……”
好吧,沟通失败。
她抱着猫,看着卡米尔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奈特洛斯那扇毫无动静的房门。
这家里的日子,看来是没法消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