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咖啡厅早已打烊。克洛托终于换下了那身引人注目的女仆装，穿着自己舒适的白色连衣裙和深色外套，雪白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卡米尔也换回了日常的深色便装，只是……那顶标志性的**墨绿色鸭舌帽**和那条**暗红色围巾**，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如同最坚固的铠甲，将他清俊的眉眼和脖颈重新藏进熟悉的阴影里。他头顶代表克洛托的数值稳定在 **54**，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

莉娅儿在克洛托脑中感慨：【总算回归日常了……虽然卡米尔又把‘红配绿’穿回去了，但看在他那54的份上……嗯，顺眼多了。】

两人并肩走在逐渐空旷的学园小道上，享受着喧嚣过后的宁静。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吹动克洛托的裙摆和卡米尔围巾的末端。周围是忙着拆卸装饰的学生们，头顶飘浮的数值大多带着疲惫的 **40-50** 和任务完成的 **60-70**。

“卡米尔。”克洛托的声音很轻。

“嗯？”卡米尔帽檐微侧。

“章鱼烧。”她的红眸望向不远处一个即将收摊的小吃车。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章鱼烧摊位，小车顶上挂着“九味屋”的布幡，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摊主是个有些奇怪的少年。他有着柔顺的、如同深海般的蓝色短发，几缕醒目的红色和黄色挑染在发间跳跃。脸上戴着遮挡住口鼻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某种奇异空洞感的蓝色眼眸。他正一丝不苟地用特制的九孔模具翻动着章鱼烧，动作精准得如同机器。

正是神近耀。

克洛托和卡米尔走近时，神近耀刚好完成一份。他将九颗圆润金黄、冒着热气的章鱼烧盛入特制的、印着巨大数字“9”的纸盒中，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他没有抬头招呼客人，只是专注地盯着那九颗丸子，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欢迎光临第九号摊位。”神近耀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缺乏起伏的质感，如同电子合成音，“第九份章鱼烧，即将完成第九分钟的静置。”

克洛托的目光落在摊位上方的价目牌：

【九味章鱼烧：900元/份】

【配料：酱汁（九选一）、木鱼花（九片）、海苔粉（九抖）】

【每份固定：九颗】

莉娅儿在克洛托脑中低语：【神近耀……数字‘9’的绝对信徒。色盲，世界在他眼中只有明暗，没有色彩。所以他那些醒目的红黄挑染，在他自己看来大概只是深浅不同的灰？真是个奇妙又孤独的灵魂。】

“一份。”卡米尔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对章鱼烧并无特别的偏好，但克洛托想吃。

“我也一份。”克洛托补充道。

神近耀终于抬起头，那双空洞的蓝眸扫过两人。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极其精准地拿起两个空纸盒，开始操作。从面糊的浇注、章鱼块的放入，到翻面、刷酱（他选择了最基础的棕色酱汁，动作精确地刷了九下），再到撒上不多不少正好九片飞舞的木鱼花，最后是九次均匀的、如同钟摆般精准的海苔粉抖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屏息的、近乎偏执的规律感。他头顶代表“工作”的数值稳定在 **90**（专注+绝对精确+对9的虔诚）。

两份热气腾腾、装满了九颗金黄丸子的章鱼烧被递到两人面前。神近耀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第九百九十九份与第一千份章鱼烧，请拿好。九分钟后风味达到第九个峰值，请享用。” 他甚至没有提收钱的事。

卡米尔沉默地付了钱（两张1000元纸币，神近耀找回两个100元硬币，不多不少）。克洛托接过自己那份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纸盒。九颗饱满的丸子整齐排列，酱汁浓郁，木鱼花在热气中微微卷曲舞动。

两人走到旁边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虽然花期已过，但枝叶繁茂），在长椅上坐下。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克洛托拿起竹签，小心地戳起一颗章鱼烧。丸子滚烫，表皮酥脆，内里软糯，包裹着Q弹的章鱼块和鲜美的馅料，酱汁的咸香与木鱼花的鲜味完美融合。

“好吃。”克洛托轻声说，红眸里映着满足的光。她头顶代表“食物”的数值是愉悦的 **70**。

卡米尔也拿起竹签。他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自己纸盒里那九颗一模一样的丸子，帽檐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对于食物，尤其是甜食以外的食物，有着近乎苛刻的“完美”要求。九颗……数量固定，无法选择最好的一颗。他头顶代表“食物”的数值是冷静的 **50**（接受但无感）。

他戳起一颗，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动作优雅。味道……确实不错，标准水平。但九颗一模一样的完美复制品，让他觉得有些……单调？

克洛托很快吃掉了三颗。她看着卡米尔慢条斯理地吃着，每一颗都如同对待精密零件般认真。她忽然伸出竹签，轻轻戳了戳卡米尔纸盒里剩下的章鱼烧，目标是一颗酱汁涂得格外饱满均匀的。

“这个，”克洛托的声音很轻，红眸看向卡米尔，“看起来更好吃。”

卡米尔的动作顿住了。帽檐下的蓝眸看向克洛托戳中的那颗丸子，又看向她。她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戏谑或玩笑，只有一种纯粹的、分享美好事物的认真。

卡米尔头顶那代表克洛托的 **54**，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掀起了波澜！数值剧烈地向上跳动——**55**！光芒比夕阳更加温暖明亮！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伴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悄然漫过他那被数字和逻辑构筑的冰冷心防。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用竹签将自己纸盒里那颗被克洛托“钦点”的、酱汁饱满的章鱼烧，轻轻拨到了克洛托的纸盒边缘。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最合理的资源分配。

克洛托看着自己盒子里多出来的那颗“特选”丸子，红眸微微睁大。她能清晰地“看”到卡米尔头顶那耀眼的 **55**，以及数值边缘那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代表“纵容”和“分享欲”的淡金色光芒。

她低下头，用竹签戳起那颗丸子，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酱汁的浓郁、章鱼的鲜甜、面糊的软糯……似乎真的……比她刚才吃的那几颗都要好一点点？还是说……只是因为这颗丸子，带着卡米尔指尖传递过来的、那份无声的暖意？

她将丸子咽下，然后，也伸出竹签，从自己还剩的几颗丸子里，戳起一颗她认为烤得最酥脆、木鱼花最多的，同样轻轻地拨到了卡米尔的纸盒里。

“这个，很脆。”她轻声说。

卡米尔看着自己盒子里那颗“外来”的、带着克洛托“认证”的丸子，帽檐下的蓝眸深处，仿佛有冰川悄然融化了一角。他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拿起竹签，戳起那颗丸子，送入口中。这一次，他咀嚼的动作似乎慢了一拍。头顶那 **55** 的光芒，稳定地亮着，如同永不熄灭的星辰。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樱花树下，分享着两份带着神近耀“九之祝福”的章鱼烧。晚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克洛托盒子里原本的九颗变成了七颗（她吃了三颗，又给了卡米尔一颗），卡米尔盒子里原本的九颗也变成了七颗（他吃了两颗，给了克洛托一颗，又接受了克洛托的一颗）。数字不再完美，却充满了独属于两人之间的、无声的默契和暖意。

神近耀在不远处收拾着摊位，动作依旧精准如尺。他将所有工具按照特定的顺序和角度摆放整齐，清点着收入（全是900的倍数），那双空洞的蓝眸扫过樱花树下分享食物的两人，目光在他们那不再符合“九”之完美的章鱼烧盒子上停留了一瞬。他头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数值依旧是稳定的 **90**（任务完成+秩序）。他只是在离开前，对着空气，如同念诵祷文般低声说了一句：“第九百九十九次完美收摊。第九十九对客人……数据记录完毕。”

克洛托和卡米尔并没有听到。他们只是沉浸在夕阳的余晖和分享的宁静中。学园祭的喧嚣彻底远去，世界仿佛只剩下樱花树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两颗跳动的心，以及头顶那无声却比任何数字都更加温暖的 **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