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迟“你放心吧。”

燕迟“姑祖母不是要问你的罪。”

燕迟的喉间溢出几声闷笑，低头看着少女变幻不定的表情。

燕迟“是姑祖母近日新得些江南的新茶想请你尝尝。”

他说着踩着踏板缓步而下，玄色的衣袂在风中翩翩起舞着。

燕迟话罢走下踏板后转过身子来，忽地伸出有劲的双手虚扶住重新站到踏板上少女的腰肢，以免得身前的人会再次租心大意的像方才那样险些失足从木质的台阶上面摔下来。

裴鸢“真的就是这样简单么？”

裴鸢有些狐疑地眯起杏眼，眸光落在对方的脸庞来回扫视。

此刻的男人正背对着阳光而立着，温暖的光线从身后铺展来为挺拔的轮廓渡上层层的金边，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愈发显得那双眼眸里的天光就像是被淬着光芒的黑曜石。

抬手时候甲胄的缝隙漏出金光映在少女的那支金丝蝴蝶簪。

燕迟“或许…”

燕迟的眼神深邃而又专注，眼神落在少女发髻间的金步摇。

他的眼眸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柔情，那支金步摇的蝶翅微微颤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这支金膀的步摇正是他去年征战沙场的时候从北境的那边特意带回来的生辰礼。

他甚至还清楚的记着当时少女的表情——

当初的少女分明很嫌弃的说着俗气的话但如今却日日都簪。

燕迟“还惦记着给你说门亲事呢。”

阳光正好掠过燕迟的眉峰，把这双含着笑的眼眸照得透亮。

裴鸢“什么！？”

少女不可置信的瞪大杏眸，模样就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儿。

燕迟的眼眸底划过去狡黠的光芒，脸庞上的表情就像是成功逮到猎物的狐狸带着得逞的笑，这双含有笑意的眼眸里面盛着满满的戏谑和调侃之意几乎是要溢满跑出来。

燕迟“我逗你玩的。”

阳光在他的眸里洒下金芒，衬得眼神里的狡黠愈发的明亮。

燕迟“走吧。”

燕迟说着忽地就倾身凑近，甲胄堪擦过少女的臂间的衣袖。

燕迟“若不是我及时出现。”

燕迟“你恐怕现在已经被御史参加一本欺压良民。”

燕迟眼眸底闪着促狭的光，饶有兴致地看着身旁的少女。

裴鸢“……”

裴鸢有些紧张地抿着双唇，突然心里头变得有些忐忑起来。

姑祖母虽然说是最疼爱自己没错，但是每次当管教起自己的时候却也从不会有半点的心软，十岁那年因为贪玩误打碎御赐的花瓶就被罚抄女诫五遍的画面至今是记忆犹新。

裴鸢“我…”

裴鸢难得表现出迟疑之色，向来骄矜的眉眼难得显出犹豫。

裴鸢“我穿成这样合适吗？”

裴鸢的眼眸里扑闪着纠结，话落便伸展出双臂展示着衣裙。

燕迟深沉的目光落在裴鸢的身上，只见裴鸢今日身穿着绯红色的襦裙越发衬托得肌肤如雪，腰间上束着金丝绣花的腰带勾勒出纤细修长的曲线显得有几分像是正在盛开的芍药。

若是能忽略掉裴鸢头上那堆叮当响的金丝步摇的话。

虽因方才的打闹发髻微乱，但却更增添出几分鲜活的气息。

燕迟“郡主今日的这身衣裳。”

燕迟的话语刻意的停顿住，从怀里面掏出色泽莹润的墨玉。

裴鸢“你要做什么？”

裴鸢的脸庞闪过几分不解，歪过头侧着眼看着男人的动作。

燕迟难得没有去回应裴鸢的话语，只是低下头把掌心里面的墨玉的玉扣重新调整过几番后，然后在裴鸢惊诧的眼神中俯身把这枚墨玉仔细地扣系在腰间的金丝绣花的腰带上面。

裴鸢“你…”

裴鸢的表情微微的呆滞住，愣愣看着伏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燕迟“墨玉镇心火。”

话落燕迟微微的俯下身来，手指灵活地在腰部间打了个结。

燕迟“你在姑祖母前记得收敛点。”

燕迟“你千万别耍小性子惹得姑祖母不快。”

燕迟收敛起来玩味的笑容，压低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的认真。

裴鸢“……”

裴鸢忽然就变得安静下来，红润的唇瓣此刻正紧紧地抿着。

少女的长睫在眼处投出淡淡阴影，低下头表情极其认真的看向腰间处突然多出来的小挂物，这枚墨玉的上手的触感冰冰凉凉的确实是让自己原本还很燥热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裴鸢忽然注意到燕迟的手指——

修长白皙的指节处却有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

裴鸢“谁要你假好心…”

裴鸢垂下头闷闷的嘟囔着，但是却没有再解下腰间的墨玉。

裴鸢溜着裙摆踩着踏板登上马车，精致的绯红色的刺绣裙摆就像是摇曳着的云霞那样绚丽，微微倾下身时候的动作优雅的便就已经自顾自地走进马车里面舒适的软垫上落座。

车厢里面的空间不算宽敞，燕迟的长腿跨过踏板坐进马车。

玄色的衣袍偶尔擦过裴鸢垂落的裙摆。

裴鸢“等等。”

裴鸢往旁边位置挪动些许，又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

裴鸢“你怎么也跟着坐上来？”

裴鸢把脑袋微微的侧过来，莹润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的疑惑。

燕迟“这不就是很巧嘛。”

燕迟悠闲地靠坐在软垫上，修长笔直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

燕迟“姑祖母也有召见我。”

燕迟说着眨着黑亮的眼睛，束起的黑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燕迟“大概是要当面训斥我怎么没有管好你这个妹妹？”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笑意，黑亮亮的眼眸划过狡黠的光芒。

燕迟的单手支撑棱角分明的下巴，另外的那只手正随意把玩着鎏金车帘的流苏缠绕着细绳，眼尾微微的上挑抬头看向少女时候的眼神里就像是正在逗弄着什么很有趣的玩意儿。

春光斜斜地透过纱帘映在男人的半边脸勾勒出俊朗的轮廓。

裴鸢“谁是你的妹妹！”

裴鸢的脸色变得有些恼怒，抬起手作势要去掐对方的手臂。

突然车轮碾过坑洼带起马车颠簸，裴鸢高高举起右手的动作但却猝不及防地向前方倾过去，被插在发间的那些精致而又华丽的金丝步摇猛地撞上身前男人的下巴处的位置。

燕迟“嘶…”

下巴处传来轻微的刺痛感，燕迟不由得闭上双眼闷呼出声。

裴鸢抬起双手下意识地抵住胸膛，然而那双温热的双手却只摸到对方有些冰凉坚定的甲胄，身下的男人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手揽住自己的腰同时以单手撑住车壁稳住两人的身形。

燕迟的胸膛比裴鸢想象的更加坚实。

灼热的呼吸拂过裴鸢额前的碎发，裴鸢慌忙想要站起身但却因为再次晃动彻底陷进臂弯里，裴鸢头发间的那些各式各样的精致发簪上的珍珠正好巧不巧的硌在他的喉结处。

马车的窗外忽有卖花女的吆喝传来。

“茉莉——新摘的茉莉——"”

甜香混着松木和铁锈气息，裴鸢的肩膀被对方轻轻地扶住。

燕迟“坐好。”

燕迟的嗓音变得有些低哑，眼神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燕迟“这段路有些颠。”

燕迟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说话时候带着几分压抑的隐涩。

裴鸢“喔喔…”

裴鸢被突如的状况所震住，瞬间乖得像被捏住后颈的猫儿。

裴鸢的动作很是飞快地坐稳身体，发间的珠钗跟着慌慌张张地晃悠着那股骄矜劲早已消失，匆忙低下头边假装在整理着裙摆边用着余光去偷偷瞥身旁坐得笔直挺拔的男人。

裴鸢的那双杏眸水光潋滟，身上的骄纵劲儿全都化成软糯。

就像是突然收起利爪的小猫儿。

燕迟原本凌厉的眉眼霎时软下来，似乎也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闹得耳根处隐隐泛着红，身披着甲胄的肩膀此刻不自觉地绷紧就连带着护腕上的皮带都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此刻的两颗心隔着甲胄和罗裙同频共振。

马车缓缓行驶在最繁华的街道上，裴鸢掀起车帘探出头去想让凉风吹散脸庞上莫名的燥热，不知是何时燕迟的那双含着戏谑的眼眸总是在脑海里挥散不去，让裴鸢既恼怒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燕迟十岁的时候便就跟着睿王上军营——

他们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并肩而坐，燕迟在军营的军事繁忙有时候逢节过年都赶不回，而眼下燕迟为何却是急匆匆地从驻守的军营里赶回至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