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阳光正是毒辣时候,晒得青石板路隐隐的有些发烫。
裴鸢气鼓鼓地踏出锦绣坊的门槛,灼热而又刺眼的光线便直接火辣辣地扑在红润的脸颊上,裴鸢感觉有些心烦意乱地甩着罗袖带动着手腕间的金镯发出清脆的叮当响声。
裴鸢“这该死的燕迟!”
裴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绣着金丝海棠的绣鞋踢飞石子。
裴鸢“本郡主每次碰到他都没好事!”
手帕上刺绣着精致的花纹,花纹此刻已经被揉得皱成一团。
漱玉“郡主仔细气坏身子。”
贴身丫鬟漱玉跑着跟上来,边安抚着边撑起手里的油纸伞。
漱玉“郡主莫要晒伤了脸儿。”
漱玉边轻摇晃着团扇打风,边把那油纸伞斜斜的倾洒过去。
漱玉的声音温软得像蒸好的糕点,手上动作利落地用绣着精致花样的伞面截住飘落的柳絮,以免得这些随风飘落而沾染着尘埃的柳絮沾上身旁的少女精心妆点的造型的身上。
见瞧着少女烦躁地跺跺脚,漱玉忙用绢帕去拭鼻尖的细汗。
裴鸢“漱玉。”
裴鸢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就像是晨露里摇摇欲坠的花枝。
裴鸢“我有时候是不是真的很任性?”
裴鸢的尾音渐渐的低下去,最后变成有些委屈的含糊咕哝。
漱玉似是在纠结着应该如何回答,然而裴鸢似乎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不需要真正的回应,灼热的阳光隐隐透过海棠花的伞面在少女的眉眼之间投下细碎的光斑越发的显得灵动。
裴鸢“等回府你派人来锦绣坊…”
裴鸢说着把头倏地垂落下,白白的贝齿轻轻地咬住了樱唇。
裴鸢“刚才是我的不对。”
裴鸢“那件衣裙我很满意。”
裴鸢“赏银加倍…”
裴鸢说话时候的声音渐弱,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唇齿间。
漱玉“郡主?”
漱玉似是没有想到会这样,神色上有些许惊诧的看着少女。
裴鸢“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裴鸢被看得有些许不自在,微微的仰着下巴把脸庞别过去。
裴鸢“本郡主只是不想被人说苛刻下人而已!”
尤其是不想被那个讨厌鬼燕迟说。
裴鸢的明亮的眼眸半垂着,强撑着傲气的语气微微的发颤。
少女纤长的颈线划出矜贵的弧度,发间珠钗的流苏轻轻地晃动在阳光之下晃出细碎的光晕,那张被刻意板起表情的脸蛋儿在这般光影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的鲜活生动带着几分的灵动。

漱玉见状抿唇偷偷的笑着,手里故意把油纸伞又倾斜几分。
只见少女却是借着伞面的遮掩下,悄悄地挪动着自己的身子往旁边的阴影之处缩过去几分,连带着裙裾都往后收了收露出金丝的绣鞋鞋尖上面的一颗摇摇欲坠的白珍珠。
漱玉“老爷就时常会说郡主您的性子——”
漱玉说着刻意的拖长话语,把少女鬓边散落着的碎发理顺。
漱玉“像三月的桃汛来得急去得快,反而倒是滋润得满府上下都活泛。”
漱玉说话的时候笑靥温柔,轻柔的声音就像是清风拂柳树。
漱玉“奴婢还记得郡主六岁的时候,上元节您非把自己的狐裘给卖唱的小丫头,还有那年您给受伤的雏鸟搭窝便就偷偷剪破老爷最爱的锦帐。”
漱玉“郡主就像是海棠花瞧着娇气但根茎却最是慈悲的。”
漱玉的眉眼带着几分狡猾,神色就像是成功偷到腥的猫儿。
毕竟就有人爱看郡主摔珠砸玉的鲜活劲。
这句话是漱玉在心里头默默想着,当回想起那位世子每每对自家郡主的态度看破并不说破,这对儿一个摔玉一个送玉的欢喜冤家倒是比那些话本子里写的故事还要有趣几分呢。
漱玉“郡主可是要现在回府?”
漱玉单手撑着一把油纸伞,映出来带着几分的促狭的眉眼。
裴鸢“去宝香斋!”
裴鸢转过身体深呼出口气,眨眼间又恢复那副高傲的模样。
裴鸢“听说宝香斋新来批海外的香粉。”
裴鸢“本郡主要亲自挑选。”
裴鸢的下颚被微微抬起来,眼波流转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当提到宝香斋的时候的语气上扬,裴鸢格外喜爱亮闪闪的珠宝和带有香甜气息的胭脂水粉,只有让自己沉浸在这些美好的事情当中才能暂时忘记那总是让自己心烦意乱的燕迟。
裴鸢一想到那些胭脂水粉和绫罗绸缎心里就变得美滋滋的。
燕迟“郡主请留步。”
裴鸢刚踏上马车的踏板上,身后便传来令人牙痒痒的声音。
裴鸢“……”
裴鸢故作没有听到的模样,提起裙摆准备继续向马车里走。
燕迟“我亲爱的阿鸢。”
燕迟故意把尾音拖得绵长,这道磁性的声音仿若近在咫尺。
燕迟“你的耳朵可是被这些金步摇压聋了?”
他的嗓音里浸着些许戏谑,尾音上扬的时候带起些许气音。
裴鸢猛然转过身却险些撞到肉墙,只见燕迟这厮不知道是何时竟也已经站在马车的踏板上,此刻他的唇边挂着看起来就让人牙痒痒的笑容正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向自己。
裴鸢“你是属猫的吗?”
裴鸢高高的仰起头瞪向他,双眼被阳光刺的不由微微眯起。
裴鸢“你走路怎么都是没声响的?”
裴鸢“还有!”
裴鸢猛然提高说话的音量,清甜的嗓音里裹着蜜糖的骄纵。
裴鸢“是谁准你可以这样称呼我的!”
裴鸢的语音无端软下些许,反而有些像是蘸着甜蜜的嗔怪。
燕迟“怎么?”

燕迟含笑的眼眸划过玩味,饶有兴致看着身前少女的反应。
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继续是靠近,男人的身上坚硬的甲胄时不时的贴上少女绯红色的衣裙,冷硬的金属和柔软的布料短暂的接触后又离去像是在寒夜里的霜刃掠过初绽的花瓣。
灼热的阳光从他们身体间的缝隙漏下在地上投出交错的影。
燕迟“我记得你小时候追在我身后叫燕迟哥哥的时候可没这么讲究。”
燕迟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喷洒出的气息灼热地拂过眉心。
燕迟单手撑在少女耳侧的车身上,坏心思般把少女困在自己的身体和车棚的这方寸之间里,当他偏过头的时候被束起的黑发不经意间扫过少女的颈侧惊起片片细小的战栗。
燕迟“郡主在躲什么?”
带着男人的气息重重压下,战甲未卸的胸膛处震出低笑声。
燕迟“方才不是蛮凶的吗?”
燕迟的声音低沉而又磁性,当中还带着点点得逞般的愉悦。
裴鸢“你少提那些陈年旧事!”
裴鸢的声音比平日高几分,却因他靠得太近显得毫无威慑。
裴鸢“我要上车。”
少女强撑着瞪圆这双杏眼,睫毛颤得就像是受到惊的蝶翼。
尽管少女的后背已经紧贴着车身,神态但却是依旧不肯示弱般地依旧高高抬起白嫩的下巴,少女的眼尾因为羞恼而微微的泛红反而倒是有些像是被逼到墙角但却还要炸毛的猫儿。
头顶的阳光实在有些太烈,而身前男人的气息又靠的太近。
裴鸢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自己——
脸颊绯红的同时还强撑的骄纵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