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话没说完,走廊里突然传来档案架倒塌的声音,紧接着是哗啦啦的纸张落地声,在寂静的档案馆里格外刺耳。
陈喃和张凌赫对视一眼,同时拔腿冲向走廊。
西侧的古籍修复室亮着灯,门被撞开了,里面的铁架倒了一地,泛黄的古籍散落得到处都是。
月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像谁打碎了一地的星星。
张凌赫“有人在这里待过。”
张凌赫指着地上的脚印。
张凌赫“是湿的,应该刚离开不久。”
他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外面是档案馆的后院,堆着些废弃的档案柜,墙角有个狗洞,洞口的杂草被踩倒了。
陈喃蹲下身,捡起一本掉在地上的《民国女校年鉴》。
这正是桉诉昨天借的那本,书页被翻开在1937年那一页,上面用红铅笔圈出了个名字——苏曼。
旁边还有行小字,是用极细的笔尖写的:“玉兰花落,星轨偏移”。
陈喃“这是桉诉的笔迹。”
陈喃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认得这笔字,桉诉之前在借阅单上签过名,字迹娟秀,收尾总带着个小弯钩。
张凌赫凑过来看了看。
张凌赫“1937年,苏曼当时还是女校的学生。”
他突然指向年鉴的扉页,那里贴着张泛黄的毕业照,前排第三个女生穿着蓝布旗袍,胸口别着枚玉兰花纽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档案里苏曼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陈喃“她那时候就喜欢玉兰花纽扣。”
陈喃轻声说,指尖拂过照片上的纽扣。
陈喃“我母亲说,苏曼总说玉兰花的花期最短,却最香,像有些人的命。”
张凌赫的目光突然被照片角落的一个男生吸引了——他站在最后排,穿着学生制服,手里却攥着本《星象观测》,和展柜里的手稿封面一模一样。
张凌赫“这个人是谁?”
他指着男生问。
陈喃凑近看了看,照片下面的名字已经模糊了,只能辨认出个“周”字。
陈喃“不知道,可能是当时的学生吧。”
她突然想起什么。
陈喃“对了,桉诉昨天还问过我,有没有1937年的校董名单,我说弄丢了,她好像很失望。”
就在这时,张凌赫的手机响了,是队里的人到了。
他走到门口交代了几句,回来时手里多了个证物袋。
张凌赫“技术科的人马上到,箐穗说她正好在附近加班,顺便过来。”
陈喃知道箐穗,市刑侦队最年轻的法医,也是出了名的“刺头”。
她第一次见箐穗是在一次古籍修复讲座上,箐穗穿着白大褂,当众指出她修复方法里的三个错误,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后来才知道,箐穗和周柯宇是队里的“对抗路”——一个主解剖,一个主追踪,天天在会议室吵得面红耳赤,却总在出任务时默契得像一个人。
陈喃“她来正好,让她看看老李的伤口。”
陈喃把那本年鉴放进证物袋。
陈喃“还有这个,上面有桉诉的笔迹。”
张凌赫接过证物袋,放进随身的工具箱。
张凌赫“周柯宇也来了,他去追那个风衣影子了,应该很快有消息。”
他看了眼表。
张凌赫“对了,李昀锐呢?他知道桉诉不见了吗?”
陈喃这才想起,桉诉是李昀锐的女朋友。
李昀锐是队里的痕检员,性格温吞,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唯独提起桉诉时,眼睛里会有光。
上周还看见他们在档案馆门口的槐树下并肩走,李昀锐手里提着给桉诉买的热奶茶,风把她的围巾吹到他身上,他笑着绕了三圈才系好。
陈喃“我给他打个电话。”
陈喃拿出手机,刚找到李昀锐的号码,修复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箐穗站在门口,白大褂上沾着点试剂的蓝渍,手里提着工具箱。
箐穗“张顾问,陈馆。”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那本年鉴上。
箐穗“看来我们赶上好戏了。”
她身后跟着周柯宇,他刚跑完步似的,额角有汗,手里捏着片灰扑扑的布料。
周柯宇“东边巷子追到的,风衣上的纤维,和展柜里的应该能对上。”
他把布料递给箐穗,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周柯宇“人跑没影了,狗洞里发现的,应该是从这里溜走的。”
箐穗接过布料,放进证物袋,动作干脆利落。
箐穗“先去看伤者。”
她径直走向值班室,经过陈喃身边时,突然停住脚步。
箐穗“陈馆,你闻没闻到?”
陈喃“闻到什么?”
箐穗“玉兰花的香味。”
箐穗的眉头皱了皱。
箐穗“很淡,但确实有。”
陈喃的心猛地一跳。
她以为只有自己闻到了。
就在这时,李昀锐的电话打了进来,陈喃刚接起,就听见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李昀锐“陈馆,桉诉不见了!她留了张纸条,说要去‘找玉兰花的答案’,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电话那头传来风声,还有李昀锐急促的喘息,他好像在跑,背景里有汽车鸣笛和模糊的人声。
陈喃看了眼张凌赫,他示意她继续问。
陈喃“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陈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李昀锐“大概一小时前!我去给她买夜宵,回来就没人了,桌上只有这张纸条……”
李昀锐的声音突然拔高。
李昀锐“等等,她的风衣不见了!那件浅灰色的,她最喜欢的那件!”
陈喃的目光落在周柯宇手里的布料碎片上。
陈喃“你别急,待在原地别乱跑,我们现在过去找你。”
陈喃挂了电话,指尖冰凉。
她看向张凌赫。
陈喃“桉诉确实有问题,但李昀锐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
张凌赫点头,正想说什么,技术科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红蓝交替的警灯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古籍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箐穗率先拎着工具箱走进值班室,周柯宇紧随其后,开始在展厅里贴警戒线。
箐穗“老李的后颈是钝器挫伤,伤口边缘有弧形凹陷,应该是……”
箐穗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在淤青处,突然顿住。
箐穗“是书签,银质的,边角有磨损,和我上次在李昀锐桌上看到的那枚很像。”
陈喃的心沉了下去。
那枚书签是李昀锐送给桉诉的生日礼物,桉诉总带在身上,说是“见物如见人”。
张凌赫走到展柜前,箐穗的助手正用荧光试剂喷洒玻璃,淡绿色的光线下,那道模糊的印痕渐渐显形——果然是尼龙手套的纹路,指尖处有个极小的破洞,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勾过。
箐穗“手套破洞的位置和老李伤口的弧形能对上。”
箐穗凑过来看了眼。
箐穗“凶手就是用戴着手套的手,握着书签打的人。”
她直起身,看向陈喃。
箐穗“你确定桉诉昨天戴了那枚书签?”
陈喃“确定。”
陈喃肯定地说。
陈喃“她翻年鉴时总用书签压着页脚,银质的反光很明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