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溪水流淌般温润。每日清晨，沈砚总会在溪水边练吐纳，指尖的火苗从转瞬即逝到能稳稳燃烧，水汽凝成的桃花也愈发清晰，连花瓣上的纹路都栩栩如生。芷默坐在青石上看他，有时会想起当年沈砚在演武场练枪的模样——同样的专注，同样的，目光总不自觉地往她这边飘。

午后的时光便属于闲逛。他们沿着山路慢慢走，沈砚会采来带着露水的野果，笨拙地用灵力催熟，递到她嘴边时，眼底的期待像藏了整片星空。路过瀑布时，他会用刚学会的术法，在水雾里映出她的模样，虽模糊不清，却让芷默想起多年前，沈砚在边关雪地里，用树枝画出她的眉眼。

行至第七日，一座青石板铺就的小镇出现在眼前。镇口的老槐树下，有孩童在追跑嬉闹，卖糖画的担子前围满了人，甜香混着炊烟的气息，漫过鼻尖时，竟让芷默生出几分久违的暖意。

“先生，我们去那边看看。”沈砚指着街角的布庄，眼里闪着好奇。他已换下了旅途中的素色衣袍，芷默为他挑了件月白长衫，穿在身上，愈发衬得他眉目清俊，走在镇上时，引得不少姑娘悄悄回头。

布庄老板是个和善的妇人，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姑娘眼光好，这料子是刚到的，做件新衣裳正合适。”

芷默正看着一匹水绿色的绸缎，忽然被沈砚轻轻拉了拉衣袖。她回头时，见他手里拿着一支桃木簪，样式简单，簪头刻着朵小小的桃花，竟与他初学雕刻时送她的那支有七分像。

“老板说，这簪子能辟邪。”沈砚将簪子递过来，耳根微微发红，“给你。”

阳光透过布庄的窗棂，落在他脖颈的朱砂痣上，红得像燃着的小火苗。芷默接过簪子，指尖触到那温润的木头，忽然想起当年沈砚送她第一支木簪时，也是这般，明明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偏要装作从容。

街角传来卖花灯的吆喝声，沈砚望着窗外，忽然开口：“听说镇上明日有庙会。”

芷默抬头，正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清澈与炽热，还多了些她熟悉的温柔——像春日的风，像溪涧的水，像她等了百年，终于再次握住的温度。

“好啊，”她轻声道，“去看看。”

沈砚的笑容瞬间绽开，像镇上孩童手里最鲜艳的糖画。布庄外的阳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从未分开过。

夜幕降临时，小镇的庙会正热闹。红灯笼挂满了青石板路，舞龙的队伍穿过人群，鼓点震得人心里发暖。沈砚攥着一串糖画，像护着什么宝贝，小心翼翼地递到芷默嘴边：“先生尝尝，甜的。”

芷默咬了一口，焦糖的甜香漫开时，眼角瞥见街角的戏台。台上正演着皮影戏，灯影里的人物动作僵硬，唱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被人掐着嗓子在唱。更奇怪的是，台下的看客明明笑着，眼神却空洞洞的，连孩子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都没人低头去捡。

“不对劲。”沈砚忽然低声道，指尖的糖画不知何时已化了一半。他拉着芷默往巷口退，“你看他们的脚踝。”

芷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逛庙会的人，脚踝处都缠着一圈极细的黑线，像被什么东西悄悄捆住了。而黑线延伸的方向，正是镇子中心的那棵老槐树。

槐树下围了不少人，一个穿黑袍的老者正在抛洒符纸，符纸落在地上，竟化作一只只小小的黑虫，钻进人群的衣摆里。阿辞刚想动用灵力，却被芷默按住了手。

“别惊动他，”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人被下了傀儡术，动了手，他们会受伤。”

正说着，一个抱着兔子灯的小女孩走到老槐树下，老者递给她一块糕点。女孩刚要张嘴，沈砚忽然冲过去，一把将糕点打落在地：“不能吃！”

糕点摔碎的瞬间，竟涌出一团黑雾，发出刺耳的尖叫。老者猛地抬头，黑袍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红光：“哪来的小子，敢坏我的事？”

周围的人忽然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向他们，眼神空洞得吓人。沈砚将芷默护在身后，指尖燃起一簇火苗，这一次，火苗竟带着淡淡的金光——那是灵族圣果的灵力，在他体内彻底觉醒了。

“先生，你先走。”他的声音沉稳，像当年沈砚在战场上对她说的那句“别怕”。

芷默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这场庙会的古怪，或许从他们踏入镇子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而这一次，他们将并肩拆穿这诡异的迷雾，像无数次轮回里那样，守着彼此，穿过黑暗。

黑袍老者冷笑一声，抬手一挥，那些被傀儡术控制的人便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动作僵硬，却不知疼痛，沈砚的火苗虽带着金光，烧在人身上也只是让他们顿了顿，转眼又扑上来。

“这些人被黑雾缠得太深，寻常灵力伤不了根源！”芷默的声音带着急色，她看向老槐树——树干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正源源不断地往人群里输送黑雾。

“先生，去破符文！”沈砚猛地将灵力聚在剑上，金光劈开一条通路，却被老者甩出的黑鞭缠住了手腕。黑鞭上的倒刺扎进皮肉，他闷哼一声，火苗瞬间弱了下去。

老者桀桀怪笑：“灵族的小崽子，当年没能除掉你，倒是养出个好帮手。”

芷默心头剧震——这老者竟认得她！她不再犹豫，灵力化作一道白光直冲老槐树。可刚靠近树干，那些符文忽然亮起红光，一股阴寒的力量反弹回来，狠狠撞在她心口。

“噗——”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青石板上，像极了当年沈砚为护她，挡下的那致命一击。

“先生！”沈砚目眦欲裂，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断了黑鞭。他扑过来扶住芷默，掌心的金光忽然暴涨，竟将老者逼退了几步。

“你体内……竟有圣果的力量！”老者又惊又怒，黑袍下的脸扭曲起来，“沈砚那家伙，果然留了后手！”

本章完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