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块浸透了水的灰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牵着阿翠的手，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巷里，脚底湿滑，不知是雨水还是夜露。她刚才在客栈门口小声说自己的衣裳破了，我这才想起这孩子从早到晚都穿着那双磨穿的草鞋，身上也只有一件单薄的粗布衣裳。
“走快点，集市那边还有几家成衣铺子。”我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阿翠跟上来，小声应了句：“嗯。”
我没回头，却能感觉到她走路时有些迟疑，脚步轻得像片落叶。也是，她才十来岁，突然跟着一个陌生女人闯江湖，心里头难免没底。
“别怕。”我放慢脚步，等她走到身边，“江湖路远，今日只是开始。”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藏着几分倔强，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沿着巷子往灯火聚集的方向走，两边都是低矮的瓦房，窗户紧闭，偶尔有几声犬吠从深处传来。天已经凉了，风一吹，衣角就贴着皮肤打颤。我摸了摸袖子里的短刀，指尖触到冰冷的刀柄，心里略微踏实了些。
“姑娘，这边走。”我听见前面有人说话，声音沙哑，像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我下意识地拉住阿翠，往边上退了半步，借着墙边的灯笼影子看过去——那是个挑着担子的老头，手里拿着个破旧的木棍，正往另一条巷子拐去。
我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阿翠小声问。
“没事。”我摇头，但手还是没放开她的胳膊。
我们继续往前走，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原本热闹的集市方向忽然安静下来，连最普通的吆喝声都没了。我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四周——巷子两旁的窗户全都黑着，连个人影都没有。
“阿翠，别出声。”我低声叮嘱，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她点点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屏住气，仔细听周围的动静。果然，远处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而且步伐很轻，明显是在刻意隐藏。
我转过身，把阿翠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巷道尽头。果然，几个黑影从暗处慢慢浮现出来，全都蒙着脸，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刀。
“谁？”我沉声喝道。
那几个黑影没有回答，而是齐刷刷地朝我们逼近。
“跑！”我一把拽住阿翠，转身就要往后退。
可后路也被堵死了。两个黑衣人从后方闪了出来，一刀劈向我的肩膀。我侧身避开，同时抽出短刀格挡，金属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啊！”阿翠惊叫了一声，差点被另一个刺客扑倒，我回身一脚踢开那人，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别怕。”我低声安抚她一句，随即迎上冲来的两人。
刀光四起，寒芒闪烁，我挥刀应对，动作干净利落。这些人的武功不弱，但配合不够默契，我勉强还能支撑。可人数太多，我渐渐有些吃力。
阿翠缩在我身后，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身子微微发抖。她虽然害怕，却没有乱跑，这点让我稍微安心了些。
忽然，一个黑衣人绕到我左侧，直取阿翠。我心下一惊，来不及多想，硬生生扭转身体，用左臂挡住那一刀。
“嘶——”刀锋划过手臂，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咬紧牙关，怒火中烧，手中的刀猛地一挥，直接将那名刺客逼退几步。紧接着，我旋身一脚踢中另一人的胸口，他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别碰她！”我冷冷开口，声音像冰一样冷。
那些黑衣人似乎被我的气势震慑了一下，动作缓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空中跃下，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我还没反应过来，那几个刺客已经倒下了两个。
“走。”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一看，是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脸也被蒙着，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身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手里的刀没有放下。
“奉命护你。”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来送一封信。
“我不需要别人插手。”我冷声道。
“现在不是讲原则的时候。”他瞥了我一眼，“他们的人快来了。”
果然，远处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我权衡了一下，眼下确实不是逞强的时候。我转身拉住阿翠，“跟紧我。”
黑衣人点头，率先朝巷子深处跑去。我们三人穿行在狭窄的小巷中，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一阵怒吼：“沈清瑶！你不该离开京城！”
我心头一震，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咬牙继续往前。
阿翠也听到了那句话，她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他们……是谁？”
我没回答，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京城……原来，他们早就盯上了我。
黑衣人似乎察觉到我的情绪波动，低声说道：“小心身边人。”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姑娘……”阿翠小声叫我，“你还好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血还在流，但不算太深。我扯下一块衣角，简单包扎了一下。
“没事。”我轻声道，“今晚的事，别怕。”
她点点头，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我们先找个地方歇脚。”我拉着她往前走，心里却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江湖，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而那个人……到底是谁派来的？黑衣人消失后，我拉着阿翠继续往前跑。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高得几乎遮住天空。阿翠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也开始不稳。“撑住。”我低声说了一句，把她拉到身边。她咬着嘴唇，点点头，脸上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我们转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小河横在面前，河面上漂着几盏纸灯，微弱的光晃动着。对岸有座破庙，门半开着，风吹得它吱呀作响。“那边。”我指了指庙的方向，阿翠没有多问，跟着我趟过浅水区。
进了庙，我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她低头看了看手心擦破的皮，摇了摇头：“不疼。”我把她的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发红的手腕，“等天亮就给你找件新衣裳。”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但我不敢放松。庙里有股淡淡的香灰味，角落里还堆着几捆干草。我把阿翠安排在角落坐好，自己靠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
“姑娘……”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犹豫，“你真的不怕吗？”
我没有回头，盯着门外的夜色，“怕什么？”
“怕他们再来，怕江湖太凶险……”
我嘴角轻轻一扬，“怕有什么用？你现在不是好好在我旁边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我娘以前也常说，活着就得往前走。”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记住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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