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往事

巷口的老槐树又开花了，细碎的白色花瓣乘着晚风落满青石板路。林小满蹲在便利店后门的台阶上，把最后一个饭团塞进嘴里，塑料包装被捏得皱巴巴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租房中介发来的催款信息，红色的数字像根针，扎得她眼睛发涩。

这是她在这座城市的第四个月，距离发工资还有十天，钱包里只剩下三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便利店的后门总是堆着空纸箱，张叔说这些留给收废品的李大爷，可林小满总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拆开，把干净的部分折起来塞进背包——她要攒够钱给奶奶买台小冰箱，老家的夏天越来越热了。

“满满，还没走啊？”张叔端着保温杯出来倒废水，看到她手里的空包装，转身从柜台拿了袋牛奶塞给她，“刚过期半小时，扔了可惜，你帮叔解决掉。”

林小满知道这是借口，便利店的临期食品从来都是张叔自己吃掉的。她捏着温热的牛奶袋，指尖泛白：“张叔，这个月的夜班……”

“早给你留着呢。”张叔摆摆手，围裙上沾着咖啡渍，“从明天开始，每周三加两天夜班，时薪多五块。”他望着巷口的老槐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砖窑厂搬砖，比你现在苦多了。”

深夜的便利店总是格外安静，只有冷柜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推门声。凌晨两点，林小满正在整理货架，玻璃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潮湿的晚风。一个穿着蓝色外卖服的男生冲进来，抓起两瓶矿泉水就往柜台跑，头盔放在柜台上，上面还沾着泥点。

“结账，麻烦快点，超时要扣钱了。”男生语速飞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急促地点着，工牌上“陈阳”两个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林小满扫码的时候，看到他手腕上贴着创可贴，边缘还渗着血丝。结完账，男生抓起水就要跑，她突然从抽屉里拿出碘伏和棉签递过去：“这个你拿着，伤口沾水容易发炎。”

男生愣了一下，接过东西时笑了：“谢啦，下次给你带烤肠。”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外卖箱上的反光条像颗流星。

之后的日子，陈阳总会在凌晨三点准时出现在便利店。有时买个面包，有时要杯热豆浆，偶尔会带一朵路边摘的小雏菊，说是送给“深夜最可爱的收银员”。林小满把那些皱巴巴的小雏菊插在空饮料瓶里，摆在收银台最显眼的位置。

这天夜班，林小满正核对着账目，突然听到货架后面有窸窣声。她握紧手里的扫码枪，壮着胆子喊：“谁在那里？”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货架后钻出来，是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手里还攥着半包饼干。看到林小满，他吓得把饼干掉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饿。”

林小满的心一下子软了。她捡起饼干扔进垃圾桶，从货架上拿了面包和牛奶递给他：“吃这个吧，以后饿了就来店里，叔和我都给你留吃的。”男孩怯生生地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面包屑掉得满身都是。

凌晨交班时，陈阳推着电动车站在门口，头盔放在车把上：“我送你回去吧，刚才看到有醉汉在巷口晃悠。”他从外卖箱里拿出个保温桶，“我妈寄的酱牛肉，你拿回去夹馍吃。”

月光透过槐树叶洒在两人身上，林小满看着他被风吹起的衣角，突然想起奶奶常说的话：“日子再难，也总有暖人心的光。”她低头踢着路上的花瓣，轻声说：“我找到新工作了，下周一去报道。”

陈阳猛地停下脚步，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太好了！那我们得庆祝一下。”他指着巷口的早餐摊，“等我送完这单，请你吃豆浆油条。”

晨光熹微时，早餐摊的热气氤氲了整个巷口。林小满咬着酥脆的油条，看着陈阳认真数着找零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辗转难眠的烦恼，好像都被这清晨的阳光晒化了。老槐树上的露珠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是在为这个崭新的清晨鼓掌。

她掏出手机给妈妈发消息：“妈，我找到稳定的工作了，下个月发工资就给奶奶买冰箱。”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巷口的第一班公交车缓缓驶来，车身上映着初升的朝阳，温暖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