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

盈洁月光倾泻而下，池塘中一片波光粼粼，仿佛水波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

　　蟋蟀长而细的叫声此起彼伏，衬的四周愈发静谧。

　　白川金色的鬓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本就极白的脸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无一丝血色。

　　“你真是……”今夜可能是白川最狼狈的一次了，他无奈地笑着看向楚舜。

　　“你不是普通人。”楚舜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直直地盯着白川。

　　白川不置可否：“我是你的前辈。”

　　楚舜还欲再说，白川却将一个手指竖在她唇边。

　　“我不能告诉你。”白川带着笑意道。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我要问什么了？”楚舜皱眉。

　　“你问什么我都不能告诉你。”

　　“……”

　　经历了一晚上的惊心动魄，二人皆是满身伤痕，疲惫不堪。

　　幸好客房提供了睡衣，二人才得以将已又湿又脏的衣服洗净。

　　楚舜没再推脱，白川拿着伤药回来的时候，她已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白川失笑，将伤药放在了桌子上。

　　白川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脑海中回响起刚进入这里时响彻全场的广播：“检测到执行官甲子登陆，请注意，这里是Free Space，游离空间。”

　　“甲子……”他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低头笑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白川斜支着头，在椅子上沉沉睡去了。

　　“铛……铛……铛……”晨钟肃穆地响起，周围房间陆续传出了下床收拾声。

　　“砰、砰、砰”，紧锁的房门被敲响。

　　白川瞬间惊醒：“谁？！”

　　“先生，夫人，王子让我来通知，早餐将于八点准时开始。”

　　白川定了定神，应道：“知道了。”

　　身后，楚舜悠悠醒转。

　　她迷迷糊糊地向后耙了耙头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或许是折腾了一夜的缘故，本就肤色极白的她，此时更是显露出了些许病态。

　　阳光洒进窗台，给她的身形镀上了一层薄辉。

　　“白川。”她哑着嗓子道。

　　“怎么？”

　　“昨天从西楼跳下去的时候我看清从楼梯冲上来的东西了——是一大群和我差不多高的棉花玩偶，黑纽扣眼睛，浑身是血。”

　　白川讶异：“又是玩偶？”

　　“你也发现了，”楚舜点点头，“昨晚敲我们门的是玩偶，主卧里摆满的是玩偶，在西楼追我们的也是玩偶——难道这座古堡，或者安德烈王子和玩偶有什么关系吗？”

　　“嗯……等下什么？！！”白川终于清醒过来，昨夜的回忆涌上脑海，他惊道，“刚才管家说王子让他通知客人们，早餐将于八点整开始，可王子昨夜不是已经被我……”

　　楚舜脑中一团乱麻，它茫然片刻，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挂钟。

　　只见秒针划过“12”，“嘎噔”一声，时针和分针齐齐前进一格，时针直指到“8”。

　　楚舜：“……”

　　白川：“……”

　　不出所料，当二人进入餐厅时，有幸收获了全场的目光。

　　死而复生的安德烈王子看了看挂钟：8:30。

　　“抱歉，来得稍迟了。”白川风度翩翩地微笑向全场致意，似乎根本没注意到王子阴沉的脸色。

　　王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没关系，两位客人，请落座吧。”

　　二人泰然自若地坐到了昨天到位置。

　　餐桌上的饭菜一如既往的丰盛诱人，二人也一如既往地没有动一下筷子。

　　旁边的人看了他们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诶，朋友，你们昨晚吃这儿的东西了吗？”

　　“没有。”白川回答。

　　“那……你们昨晚有没有遇到什么恐怖的事？”那人犹豫地问道。

　　白川心说遇到的恐怖事多了，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件。

　　但他想了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是指半夜有玩偶来敲房门的事？”

　　“对对对，你们也遇到了？”

　　白川点点头。

　　“唉，”那人叹气道，“真是吓死人了，昨夜那玩偶敲完门后，我和我‘丈夫’就再也没敢合过眼——早知道就吃点晚饭了。”

　　“那你‘丈夫’现在人呢？”楚舜注意到那人身旁孤零零的空座位。

　　“他今天早上说身体不太舒服，在房间休息呢。”那人答道。

　　楚舜和白川对视了一眼——在这种恐怖而诡异的地方，有谁敢轻易忤逆王子的安排呢？

　　早餐结束后，王子告诉客人们管家将于两个小时后备好马车，送他们离开。

　　“这么快？是我们昨天大脑小西楼的缘故吗？”白川皱眉。

　　“什么？”楚舜不解其意。

　　“每个游离空间都会有一个中心，是其核心所在地，主要事件也都发生在这里，比如这个游离空间的古堡。中心是空间中最安全的地方，中心之外充斥着混乱与危险，被称为‘死区’。如果在一定时间内没能摧毁核心并逃脱，会被强制逐出中心，就像王子说的‘备好马车送我们离开’那样，”白川顿了顿，道，“这意味着我们只有两个小时的逃脱时间了。”

　　这座古堡由四栋楼组成，最矮的也有六层，房间更是数不计数。核心之所处，二人至今毫无头绪。

　　“核心……核心是一个房间吗？”楚舜问。

　　“不一定，可能是一栋楼、一张床，甚至有可能是一根笔、一张纸。”白川道。

　　“……”

　　“但也不是毫无头绪，核心往往是游离空间里最重要、最关键的事物。”白川解释道。

　　楚舜瞬间想到了什么：“玩偶。”

　　“对，这个很有可能，”白川点点头，“但这里玩偶这么多，我们还需要确定具体是哪个玩偶。”

　　“咚、咚、咚。”

　　“……”

　　“咚、咚、咚”

　　“……”

　　“咚、咚、咚”

　　“……谁啊？”陆羽，也就是那名告病未来参加早餐的客人不耐烦地道。

　　“我们也是王子的“客人”，听说你生病了，我们特来探望一下。”白川按下了楚舜正准备撬锁的手。

　　“啊，”陆羽放缓了语气，“是这样啊，那真是感谢你们，可恕我身体不舒服，实在没办法招待二位了。”

　　陆羽顿了顿，又道：“你们怎么称呼啊？等我好一些了，一定……”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房门大开。

　　“叫我白川就好，”白川站在门口，向缩在被子里的陆羽礼貌一点头，“不必客气。”

　　“楚舜。”楚舜默默收起了撬锁的铁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