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22:11,沈府偏院。
雨后的月光像被洗过的瓷,落在青瓦上,脆得几乎能敲出声响。
沈砚清蹲在回廊,把那只玻璃杯举到灯影里。
杯底 C17 的刻痕旁,多了一处极细的裂纹——
是夜航时桅杆撞击留下的,像一道闪电被囚禁在褐色脉络里。
他摩挲那道裂口,指腹触到微微的凸起,忽然想起顾听澜肩上的牙印。
02
22:18,藏书楼。
老电梯嘎吱上升,铁栅门拉开,扑面而来是樟脑与旧纸混合的味道。
F-12 号书架最底层,躺着一本《灯塔图志》。
沈砚清抽出它,翻到折角那一页:
——C17 灯塔,北纬 27°12′,东经 112°47′,
原塔 1903 年建,1945 年毁,1987 年重建未竟,今为废墟。
页边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等我把它点亮,再带你来看。”
字迹褪色,却与今夜顾听澜在码头说的话重叠。
03
22:27,手机屏亮。
【未知号码:我到家了,杯子还活着?】
沈砚清垂眼,指尖在键盘悬停片刻,回:
【裂纹一条,没碎。】
对方正在输入,又停下,再输入——
【顾:裂纹是地图。三天后,跟着它走。】
【沈:如果迷路?】
【顾:那就把杯子举高,光会折断所有岔路。】
04
22:40,春拍善后。
老太爷的书房门虚掩,漏出一缕沉水香。
沈砚清站在门外,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祖父的咳嗽此起彼伏。
“进来。”
案上摊着星漏的 18 道裂片,已被匠人用银箔暂时焊合。
老人没抬头:“灯塔的捐赠仪式,你主持。”
沈砚清喉结微动:“好。”
“还有,”老太爷用指尖点点那道新裂,“这道伤,你亲自补。”
“用什么补?”
老人推开抽屉,取出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蓝宝石——
“1987 年,最后一期灯塔基金没用完的边角料。
留着它,本想把旧塔修好,结果……”
沈砚清接过宝石,掌心忽然发烫。
05
23:05,回廊。
沈砚清把蓝宝石举到月光下,
那一粒幽蓝像极了他记忆里顾听澜的眼睛——
暴雨里,少年在船尾回头,眼底盛满碎裂的天光。
他合拢掌心,听见远处有车灯扫过围墙,
一闪而逝,像有人在暗处眨了一次眼。
06
23:11,厨房。
灶火重新点燃,小坩埚里熔化的玻璃液呈琥珀色。
沈砚清戴着隔热手套,将蓝宝石嵌入杯底裂口。
高温让褐色脉络瞬间苏醒,像江面被夕阳点燃的暗流。
冷却的瞬间,“咔”——
裂纹收拢,蓝宝石牢牢嵌在 C17 旁边,
像一颗被潮汐推上岸的晨星。
07
23:30,露台。
沈砚清把杯子放在栏杆,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潮湿的盐味。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顾:睡了吗?】
【沈:在听风。】
【顾:风说什么?】
【沈:说三天后,灯塔见。】
【顾:还有呢?】
沈砚清抬头,看见杯里的蓝宝石折射出一道极细的蓝线,
直指东南——
【沈:还说,把旧伤口留给光,新的路留给船。】
08
23:55,卧室。
他把背包倒空,只留玻璃杯与那本《灯塔图志》。
图志扉页,他用铅笔补了一行:
“2013.7.17,雨停,杯未碎,裂纹成星。”
写完,他熄灯,让月光在杯壁流动,
像一场静默的潮汐,把 1987 和 2013 两个年份悄悄缝合。
09
00:00,钟声。
沈府的落地钟敲了十二下。
沈砚清在黑暗里闭眼,听见极轻的“叮”——
玻璃杯与蓝宝石因为热胀冷缩,发出第一次共振。
那声音像一句极轻的耳语:
“三天后,风会替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