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锦鲤眉头微蹙,一双凤眼中凝着千年寒潭般的冷清。本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模样,偏生鼻尖一点朱砂痣,硬生生添了三分媚气。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抚琴弦,一曲《霓裳》自指尖流淌而出,婉转如江南细雨,缠绵似三月春风。
醉生楼内,满座宾客皆屏息凝神。那些方才还在美人怀中嬉笑的富商权贵,此刻竟都闭目沉醉,仿佛被这琴音摄去了魂魄。
"好!好一曲《霓裳》!"台下一位肥头大耳的客人拍案叫绝,油腻的手指仍在怀中美人腰肢上摩挲,"这锦公子当真是人间绝色,若能得他一夜春宵..."
"黄金百两怕是兄台与我皆无福消受了!"旁座的中年男子摇着折扇调侃,眼中却闪烁着淫邪的光,"也不知是哪位贵人能有此等艳福!"
醉生楼,南国最大的烟花之地,取"醉生梦死"之意。锦鲤是如今的花魁,自小便被老鸨花娘带在身边亲自调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眼波流转,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今夜,是他挂牌接客的日子。
琴音渐歇,锦鲤起身行礼,宽大的袖袍如流水般垂下。他低垂着眼帘,长睫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花娘扭着水蛇腰登上台子,手中绣着牡丹的绢帕一挥,满室脂粉香。"各位大官人,老身也不多说废话。今夜锦公子初夜,价高者得。"她虽已徐娘半老,举手投足间却仍风韵犹存。
锦鲤静立一旁,面色如常。他早已学会将情绪深藏心底。自六岁被卖入这烟花之地,他便明白,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台下竞价声此起彼伏,黄金从三百两一路飙升到八百两。锦鲤听着这些数字,心中一片冰凉。这些银子,买的是他的尊严,是他的身体,却永远买不到他的灵魂。
就在此时,一个小厮匆匆上台,在花娘耳边低语几句。花娘脸色一变,随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各位官人,实在对不住。"花娘脸上堆着歉意的笑,"有位贵人已将锦公子全数赎下..."
话音未落,满座哗然。那位肥头大耳的客人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我们竞价半天,凭什么..."
"孤出黄金万两,将锦鲤赎身。"二楼雅间传来一个冷冽如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有异议?"
满场顿时鸦雀无声。那声音的主人虽未露面,但一个"孤"字,已昭示了他的身份——南国太子杜思年。
锦鲤抬眸望去,只见二楼雅间屏风后隐约可见一道挺拔身影。坊间传闻,帝后少年夫妻,恩爱非常。继位多年,皇帝不曾选秀,偌大后宫仅皇后年氏一人。帝后膝下仅此一子,自幼娇纵,性情乖张。
花娘满脸堆笑:"既是太子殿下看中,锦鲤自是您的了。老身这就为您准备赎身文书..."
锦鲤垂下眼帘,长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本以为会像楼里其他公子一样,被某个富商买去几年,等新鲜劲过了再被转卖。却不想,命运给了他一个更大的玩笑——东宫,那是比青楼更深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