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比克的事故,让海格的小屋终日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巨大的呜咽声隐约可闻。哈莉背上的伤口在庞弗雷夫人的魔药下已基本愈合,留下几道淡淡的粉色疤痕,但心头的愤怒和对巴克比克命运的担忧却丝毫未减。她试图找德拉科谈谈,但对方总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着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挣扎和一种深重的无力感。
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哈莉迎来了她最不喜欢的课程之一——占卜课。
特里劳妮教授那间闷热、弥漫着浓烈香薰气味的塔楼教室,此刻更让哈莉感到窒息。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只有无数盏小灯、蜡烛和水晶球散发出朦胧、摇曳的光晕,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鬼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神秘和……不安。
特里劳妮教授本人裹着层层叠叠的披肩,眼镜片厚得像瓶底,用她那飘忽不定、带着颤音的声音宣布:“今天……我们将探索命运的预兆……在……茶叶的残渣中……” 她神经质地环顾四周,目光在扫过哈莉时,仿佛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发出一声夸张的吸气声,“哦!天哪!黑暗……如此浓郁的黑暗……笼罩着某些人……”
学生们窃窃私语,目光隐晦地飘向哈莉。自从布莱克越狱和摄魂怪事件后,围绕她的流言蜚语就没停过。
哈莉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个宽口茶杯里浑浊的茶水和漂浮的茶叶残渣。她按照特里劳妮的指示,晃了晃杯子,将茶水倒掉,只留下杯底潮湿的茶叶。
“现在,孩子们……仔细看……看那形态……命运的启示就在其中……” 特里劳妮的声音如同梦呓。
哈莉盯着自己杯底的茶叶。湿漉漉的褐色叶片纠缠在一起,形成各种难以名状的形状。她努力想看出点什么,但只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眩晕。也许是教室太闷热,也许是特里劳妮那神神叨叨的氛围作祟,哈莉觉得眼前那些茶叶的阴影似乎在蠕动、凝聚……
突然,一个清晰的轮廓在她眼前浮现!那不是什么十字架或花朵,而是一个……一个狗的形状。一条瘦骨嶙峋、毛发蓬乱、姿态扭曲的黑狗!它仿佛正从茶叶的阴影中扑出来,张开狰狞的大口!
哈莉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那条在陋居篱笆外出现的恐怖黑影!特里劳妮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预言瞬间在她脑海中回响:“……不详……死亡的预兆……一条黑狗……”
“啊——!” 坐在哈莉旁边的拉文德·布朗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指着哈莉的茶杯,脸色煞白,“哈……哈莉!你的杯子里……是‘不祥’!是那条黑狗!”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哈莉的茶杯上!特里劳妮教授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般快步冲了过来,低头一看,发出一声更加夸张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抽气!
“梅林的胡子啊!清晰无误!是‘不祥’!死亡的象征!大凶之兆!” 她颤抖的手指指着哈莉,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巨大,充满了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兴奋,“孩子……我看到了……死亡……它正追逐着你!那阴影……那黑狗……”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西莫·斐尼甘害怕地捂住了嘴,纳威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袍子,就连赫敏也皱紧了眉头,担忧地看着哈莉。德拉科坐在稍远的地方,听到“黑狗”和“死亡”时,身体明显一僵,灰蓝色的眼睛猛地看向哈莉,里面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哈莉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血液冲上头顶,让她眼前发黑。布莱克的脸、摄魂怪的冰冷、特里劳妮刺耳的尖叫、同学们恐惧的目光……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石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一派胡言!”哈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教室里的嘈杂。她祖母绿的眼眸如同淬火的寒冰,直直刺向特里劳妮,“我看到的只是茶叶!不是什么死亡的预兆!” 说完,她不顾特里劳妮惊愕的表情和其他人复杂的目光,抓起书包,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塔楼教室。身后,特里劳妮还在神经质地叨念着“否认命运……只会加速它的降临……同学们,下课吧…不详…凶兆…”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哈莉靠在塔楼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喘息着,试图驱散心头的烦闷和那“不祥”带来的阴影。就在这时,一只银色的守护神狼轻盈地穿过走廊,停在她面前,口中传出卢平教授温和但略带凝重的声音:“哈莉,请立刻到海格小屋旁的温室来。紧急情况。”
哈莉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取代了占卜课带来的不快。她立刻朝着禁林边缘跑去,后面跟着德拉科和赫敏他们一群好奇的人群。
海格小屋旁的温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邓布利多校长穿着他标志性的星月长袍,银须在透过玻璃顶棚的冷光下闪闪发光,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海格庞大的身躯佝偻着,巨大的手掌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指缝中漏出。巴克比克被拴在温室一角,它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焦躁地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哀伤的鸣叫。
温室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之人,如同一个移动的冰雕——卢修斯·马尔福。他穿着墨绿色的昂贵长袍,手持蛇头手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权威。他身边站着两个穿着魔法部制服、表情严肃的官员,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卷盖着鲜红印章的羊皮纸。
“阿不思,”卢修斯的声音如同冰冷的丝绸滑过空气,没有丝毫温度,“我带着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最终裁决而来。” 他微微侧身,示意那位官员。
官员展开羊皮纸,用公式化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宣读:“……经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紧急听证会审议,并综合评估事件报告、证人证词(此处他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德拉科,后者被克拉布和高尔夹在中间,低着头)及涉事生物(鹰头马身有翼兽,注册名‘巴克比克’)的危险性评估报告……现做出最终裁决:认定该鹰头马身有翼兽对巫师学生德拉科·马尔福实施了致命攻击行为(幸得他人阻挡未遂),其行为已构成XXXX级危险生物的不可控威胁……依据《危险生物处置条例》第39条之规定……判处……立即处决!行刑时间,定于今日日落时分,于霍格沃茨禁林指定区域执行!”
“不——!”海格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巨兽般的悲鸣,巨大的身体摇晃着,几乎要瘫倒在地,被旁边的邓布利多轻轻扶住。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绝望地看着卢修斯:“马尔福先生!求求你!巴克比克不是故意的!是德拉科他……”
“鲁伯·海格!”卢修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毒蛇的嘶鸣,冰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海格,“注意你的言辞!我的儿子是受害者!你的失职和无能才是这起恶性事件的根源!对这头畜生的处决,是魔法部公正的裁决!是对你教学失职最严厉的警告!” 他嫌恶地扫了一眼还在哀鸣的巴克比克,“这种低贱、野蛮的生物,本就不该出现在霍格沃茨的课堂上!”
“卢修斯,”邓布利多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湛蓝的眼睛里却蕴含着风暴,“判决过于仓促。巴克比克的行为有明确的诱因。海格作为教授,需要的是指导和支持,而非……”
“支持?”卢修斯讥讽地打断邓布利多,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支持一个半巨人,一个连自己课堂上危险生物都无法控制的‘教授’?阿不思,你的宽容有时近乎纵容!魔法部的裁决不容置疑!这头畜生的血,必须为它的凶行付出代价!以儆效尤!” 他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残忍的决绝,目光扫过海格绝望的脸和巴克比克,仿佛在欣赏他们的痛苦。
温室里一片死寂。魔法部官员面无表情。海格的呜咽声更大了。邓布利多的眉头深深锁起。哈莉站在温室门口,看着这一切,愤怒的火焰在她胸腔里熊熊燃烧!卢修斯那冷酷无情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就在这时,一个压抑到极致、带着破音的声音猛地响起:
“不!父亲!不是这样的!!”
德拉科·马尔福猛地推开了挡在他身前的克拉布和高尔。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不顾一切的火焰。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冲到了卢修斯面前。
“是我!是我的错!”德拉科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回荡在寂静的温室里,“是我先侮辱了巴克比克!是我对它鞠躬时态度轻蔑!是我骂它是愚蠢的大鸟!哈莉……哈莉·波特是为了救我!才被它抓伤的!巴克比克没有无故攻击!它只是在捍卫自己的尊严!它不该死!”
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惊呆了!海格忘记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看着德拉科。魔法部官员面面相觑。邓布利多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哈莉的心猛地一跳,看着那个挡在父亲面前、浑身颤抖却异常坚定的铂金少年。
卢修斯·马尔福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震惊、被当众忤逆的暴怒、以及……一种被背叛的冰冷的狂怒!
“德拉科……”卢修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你……在……说什么?” 他那双冰冷的灰眼睛死死盯着德拉科,里面的怒火足以将人烧成灰烬,“你被吓傻了吗?还是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蛊惑了?!”
“我说的是事实!父亲!”德拉科迎着父亲那足以冻结灵魂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因为我的愚蠢和傲慢,就处死一个无辜的生物!更不能把责任推给海格教授!哈莉她……她差点为我死了!” 他指向哈莉,指向她校袍下可能还隐隐作痛的伤口,声音哽咽,“你只在乎马尔福的面子!你根本不在乎真相!你也不在乎我的感受!你只在乎你的规则!你的权力!”
“闭嘴!你这个愚蠢、懦弱、不知感恩的逆子!”卢修斯彻底爆发了!他从未被任何人,尤其是自己的儿子,如此当众顶撞和指责!巨大的耻辱感和暴怒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猛地扬起手臂,不是魔杖,而是戴着龙皮手套的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朝着德拉科的脸扇去。动作与在陋居后院如出一辙,但力量更狠,怒火更盛!
“父亲!不要!”德拉科绝望地闭上眼睛,身体因恐惧而僵硬。
然而,预期的耳光并未落下。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出现在德拉科面前!卢修斯的手掌狠狠拍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是邓布利多。他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扶着海格的手,魔杖尖端闪烁着微光,苍老的面容上笼罩着罕见的、令人心悸的威严:“卢修斯!这里是霍格沃茨!暴力,尤其是针对自己孩子的暴力,绝不被允许!”
卢修斯稳住身形,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煞白转为暴怒的紫红,他死死地瞪着邓布利多,又看看被屏障保护、泪流满面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的德拉科,最后,那淬毒般的目光狠狠剜过站在门口、脸色冰冷如霜的哈莉·波特!
“好……很好!”卢修斯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他猛地收回魔杖般的手,指向德拉科,每一个字都像是淬毒的诅咒,“你选择站在……敌人一边?选择背叛你的家族?背叛你的血统?德拉科·马尔福,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不再看德拉科,仿佛他是一块肮脏的抹布,转向魔法部官员,声音冰冷刺骨:“处决令即刻生效!日落时分,我要看到结果!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猛地一甩长袍,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怒焰,如同飓风般冲出了温室,两个官员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温室里只剩下海格压抑的哭声、巴克比克不安的嘶鸣、德拉科无声的抽泣和邓布利多沉重的叹息。
哈莉看着德拉科那单薄颤抖、被父亲抛弃的背影,又看向绝望的海格和哀鸣的巴克比克,祖母绿的眼眸深处,冰冷愤怒的火焰被一种更深沉、更决绝的光芒取代。守护神的光辉驱散摄魂怪,却驱不散人心的黑暗与权力的冰冷。但此刻,她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在目睹了德拉科不顾一切的抗争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她绝不会让巴克比克成为卢修斯·马尔福冷酷规则的牺牲品!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