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的宫宴设在勤政殿旁的暖阁，琉璃灯挂满梁间，映得满室通明。御膳房做了孩子们爱吃的糖糕，南宫骁抓着块梅花糕，糊得满脸都是糖霜；南宫珞抢了妹妹的兔子灯，举着在暖阁里转圈，裙摆扫过案几，带倒了顾昀的酒杯；苏慕言正耐心地给南宫琙擦手，小姑娘却盯着他腕间的玉镯，伸手要摸；陆景然则抱着南宫瑶，逗她抓灯上的流苏，小家伙笑得口水直流。

沈清辞坐在我身侧，替我剥着橘子，指尖沾着橘络的白丝：“方才户部递了折子，说江南的春汛暂稳了，去年修的堤坝都派上了用场。”他声音温缓，像春日的风，“臣已让人备了种子，等惊蛰一过，就发往各州县。”

我接过橘子，尝了一瓣，清甜浸满舌尖：“辛苦你了。”这半年来，朝堂之事多倚仗他打理，我才有更多功夫陪着孩子们。

顾昀突然凑过来，嘴里叼着糖糕，含糊道：“沈清辞就是太较真，这日子口，还说什么堤坝种子。”他撞了撞我的胳膊，挤眉弄眼，“陛下，明日上元灯会，咱们偷偷溜出宫去，我知道城西有家糖画摊，画的老虎比骁儿还精神！”

“胡闹。”我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陛下出宫岂是儿戏？”

陆景然立刻附和：“可以微服私访啊！就说体察民情，顺便……看看灯！”他晃了晃怀里的瑶儿，“你看瑶儿都点头了！”

苏慕言放下帕子，淡淡道：“城西治安乱，去年就有流民闹事。要去，得带羽林卫。”

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孩子们的笑声混在其中，暖阁里的热气几乎要漫出窗去。我正笑着，李德全突然掀帘进来，脸色发白，在我耳边急声道：“陛下，暗卫来报，南宫雪的余党在宫门外聚集，说是……要为南宫雪‘伸冤’，还带了些流民，堵了宫门！”

暖阁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顾昀猛地拍案而起，糖糕掉在地上：“这群杂碎！还敢蹦跶！我去砍了他们！”

“坐下。”我按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带了流民？是想用百姓当幌子。”南宫雪虽死，她的余党多是些前朝旧臣，手里握着些地方势力，竟选在上元节发难，是算准了宫宴松懈，想借“民愤”逼我让步。

沈清辞放下橘子，眼神沉了沉：“臣去调羽林卫，封锁宫门，不让他们进来。”

“不可。”我摇头，“他们要的就是‘陛下镇压百姓’的名声。”我看向苏慕言，“太傅门生里，有几位在都察院当职？”

苏慕言立刻会意：“三位。都是刚正不阿之人，可让他们去宫门处‘调解’，把流民的诉求记下来，再当众宣读南宫雪的罪证——百姓要的是公道，不是被人当枪使。”

陆景然握紧腰间的佩剑：“我带私兵守在殿外，若他们敢硬闯，格杀勿论！”

我看着他们各司其职，眼神里的镇定与默契，心头忽然一暖。曾几何时，他们是朝堂博弈的棋子，如今却成了并肩御敌的依靠。

“孩子们怎么办？”沈清辞看向乳母怀里的四个孩子，眼底闪过担忧。

“带他们去内殿，让李德全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我起身理了理龙袍，“我去宫门看看。”

“陛下不可！”四人异口同声。

“我是南凤朝的陛下，他们闹到宫门口，我岂能躲着？”我握住沈清辞的手，又依次看了看顾昀、苏慕言、陆景然，“放心，有你们在，我没事。”

宫门处果然乱作一团。几十名旧臣跪在雪地里，身后跟着百余名流民，举着“还公主清白”的木牌，喊声震天。见我出来，为首的吏部旧吏立刻喊道：“陛下！南宫雪殿下是被冤枉的！求陛下重审！”

流民里也有人跟着喊，声音却怯怯的，显然是被煽动的。

苏慕言请来的都察院御史立刻上前，扬声道：“诸位乡亲！南宫雪私藏兵器、勾结边将、毒杀皇女，罪证确凿，有卷宗为证！谁若再煽动民心，便是与朝廷为敌！”他说着，让人展开卷宗，将南宫雪的罪证一一念出，声音洪亮，传遍宫门内外。

流民渐渐安静下来，看向旧臣的眼神多了疑虑。

那旧吏还想争辩，顾昀突然上前一步，一脚踹翻他的木牌：“当年你靠南宫雪提拔，贪墨赈灾款时怎么不说‘冤枉’？如今她倒了，你想拉着百姓垫背？”他声音如雷，“来人！把这些挑事的旧吏拿下！流民若有冤屈，随御史回都察院，朝廷定会秉公处理！”

陆景然带着私兵上前，动作利落，旧臣们的哭喊和挣扎在秩序面前，显得格外可笑。流民见朝廷并非要镇压，反而愿意听冤屈，也渐渐散了。

我站在宫门口，看着这一切，沈清辞始终站在我身侧，指尖轻轻扶着我的腰，无声地支撑着我。

风波平息时，暮色已沉。回宫的路上，陆景然抱着睡着的瑶儿，笑道：“还是陛下有办法，三两下就解决了。”

“是我们一起。”我纠正他，看了看身边的四人，“少了谁都不成。”

暖阁里的灯还亮着，孩子们在里殿睡得正香，糖糕的甜味还萦绕在鼻尖。我坐下时，沈清辞递来一杯热茶，顾昀往我碗里夹了块糖糕，苏慕言整理着散落在案上的卷宗，陆景然则在给孩子们盖被子。

窗外的上元灯已亮起，一盏盏，像落在人间的星子。

我知道，往后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我们五个心在一起，护着这四个孩子，守着这万里江山，便没什么坎过不去。

这南凤朝的春天，终究是来了。

第二十章 春宴惊变 共护周全

第二十章春宴惊变共护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