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气钻进教室,苏晚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刚触到微凉的耳廓,就听见讲台上班主任洪亮的声音:“这是转来我们班的新同学,苏晚,大家欢迎。”
她站在讲台上,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简单的蝴蝶结,校服裙长度刚好盖过膝盖。台下的目光像细密的网,让她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子。直到视线扫过靠窗第三排,撞进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暖意,像初秋午后最舒服的阳光。
“苏晚同学就坐林溪旁边的空位吧。”班主任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苏晚抱着书包走过去,刚把椅子拉开,旁边的女生就笑着递来一块薄荷糖:“你好呀,我叫林溪,以后就是同桌啦!”女生的声音像含着蜜,马尾辫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尾的粉色蝴蝶结格外显眼。
苏晚迟疑着接过糖,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掌心,小声说了句“谢谢”。薄荷糖在舌尖慢慢化开凉意,却没压下耳根悄悄爬上的热度。
开学第一周,苏晚成了班级里最安静的存在。她总是戴着白色耳机,上课认真记笔记,下课就趴在桌上看书,偶尔望向窗外发呆。林溪像个永动机,课间总能被一群同学围着说笑,却总会在喧闹间隙,偷偷往苏晚桌上放一颗水果糖,或是一张画着小猫的便签。
周五下午突然下起暴雨,苏晚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帘,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她没带伞,外婆今天去医院复查,肯定没法来接她。放学铃声响起时,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听着周围同学讨论雨势的声音,心里像被雨水泡得发沉。
“苏晚,一起走吗?”林溪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苏晚抬头,看见女生举着一把明黄色的大伞,笑容比窗外的阴雨天明亮得多:“我家就在附近,送你到地铁站怎么样?”
雨幕里,明黄色的伞像一朵移动的小太阳。苏晚被护在伞下的干燥区域,看着林溪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校服外套晕开深色的水渍,忍不住往她那边推了推伞:“你伞往自己那边挪挪。”
“没事没事,”林溪笑着把伞又往她这边倾了倾,“我火力壮,淋点雨不碍事。对了,你住哪个方向啊?”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之间织成小小的水幕。苏晚报了小区名字,林溪眼睛一亮:“好巧!我外婆家也在那附近,我们可以顺路走一段!”
路过街角那家挂着“晚风画室”木牌的小店时,苏晚的脚步顿了顿。林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好奇地问:“你喜欢画画吗?这家画室我路过好多次了,听说里面的老师超厉害。”
“嗯,偶尔画。”苏晚含糊地应着,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她没说自己每个周末都会来这里当助教,那些藏在素描本里的风景和情绪,是她从未对人展露的另一面。
暴雨连下了两天,周一上学时,苏晚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一把折叠伞,天蓝色的伞面上印着星星图案,旁边压着张便签:“下次下雨别忘带伞呀~——林溪”。字迹像她的人一样,带着跳跃的弧度。
苏晚把伞轻轻放进书包侧袋,指尖抚过便签上的波浪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月考成绩公布那天,班级气氛格外紧张。苏晚看着公告栏上自己稳居第一的名字,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转身时却撞进一个带着歉意的怀抱里。
“对不起对不起!”林溪捂着额头后退一步,手里的成绩单飘落在地。苏晚弯腰去捡,看见“林溪”两个字后面跟着的排名,比上次退了十名。
“没事。”苏晚把成绩单递还给她,注意到女生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午休时,苏晚在操场角落找到了独自坐着的林溪。女生抱着膝盖靠在看台上,平时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雾。苏晚在她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过去:“我以前考砸了,外婆就会给我吃这个。”
林溪接过糖放进嘴里,橘子的甜意漫开时,眼眶突然红了:“我爸妈早上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心思不放在学习上,整天就知道玩……”
“他们没看到你晚上躲在被窝里刷题。”苏晚轻声说。她见过林溪深夜在宿舍群里问数学题,见过她课间追着老师问问题时认真的样子。
林溪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苏晚望着远处奔跑的同学,声音很轻,“不是所有努力都要有结果的。”就像她画了无数次的夕阳,永远没法真正留住黄昏。
林溪突然靠过来,把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脖颈:“苏晚,有你这句话真好。”
肩膀传来轻柔的重量,苏晚僵着身体不敢动,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咚咚地跳得格外用力。操场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把少女的低语和心跳声都藏进了秋风里。
美术课成了苏晚最期待的时刻。林溪的画画水平堪称灾难,总是把苹果画成歪歪扭扭的土豆,却坚持要和苏晚一起完成作业。当老师布置“我的同桌”主题素描时,林溪拿着铅笔对着苏晚画了半天,最后把画纸反过来递给她:“不许笑我!”
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却把苏晚低头看书时的侧脸轮廓画得格外认真,尤其是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被用虚线小心翼翼地勾勒出来。苏晚把画纸叠好放进笔记本里,抬头时对上林溪带着期待的目光,认真地说:“画得很好。”
林溪瞬间笑开了花,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真的吗?那我以后要跟你学画画!”
周末的晚风画室里,苏晚正在整理画具,突然听到风铃叮当作响。她抬头,看见林溪抱着画板站在门口,穿着米白色的毛衣,笑容灿烂:“惊不惊喜?我报了这里的体验课!”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看着林溪笨拙地握着画笔,却在调色时不小心把颜料蹭到鼻尖上,像只偷喝了牛奶的小猫。她忍不住拿起画笔,走到林溪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调整角度:“这里要轻一点,顺着光影的方向画。”
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溪的耳畔,少女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她能闻到苏晚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感受着对方握着自己手的力度,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画纸上的线条渐渐流畅起来,两个交叠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在地板上轻轻摇晃。
“画好了!”林溪看着纸上初具雏形的向日葵,开心地举起画板,“苏晚你好厉害!”
苏晚看着她鼻尖的颜料,忍不住伸手帮她擦掉。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愣了一下。画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
“那个……”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相视一笑间,刚才的尴尬悄然散去。林溪指着苏晚墙上挂着的风景画:“这幅画得真好,是你画的吗?”
“嗯,上周画的江边日落。”苏晚点点头。
“我知道那个地方!”林溪眼睛一亮,“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写生吗?我想画真正的日落!”
苏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揉碎的星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万圣节那天,班级举办联欢晚会。林溪穿着女巫装,戴着尖尖的黑帽子,却在给大家分糖果时不小心把糖撒了一地。苏晚蹲下来帮她捡,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两人同时缩回手,又忍不住相视而笑。
晚会过半,林溪拉着苏晚溜到天台。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的桂花甜香。林溪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棒棒糖,剥开糖纸递了一颗给苏晚:“你看,今晚的星星好亮。”
苏晚抬头,夜空确实缀满了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钻。她转头时,看见林溪正看着自己,眼神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苏晚,”林溪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觉得……遇到你之后,每一天都很开心。”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嘴里的草莓糖突然变得格外甜。她看着林溪被月光照亮的侧脸,鼓起勇气轻声说:“我也是。”
天台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少女们散落的发丝。远处传来晚会的喧闹声,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界。林溪突然凑近,在苏晚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
“晚安吻。”林溪说完,红着脸跑下天台,留下苏晚一个人站在原地,摸着发烫的脸颊,看着对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月光下,桂花树的影子在地面轻轻摇晃,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香气,像一个刚刚开始的,关于夏夜晚风和小太阳的秘密。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糖纸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就像她此刻的心情,被悄悄点亮了。
教室里的灯光还亮着,隐约传来同学们的笑声。苏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棒棒糖,快步追了下去。她知道,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就像这个秋天,还有很多温暖的日子在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