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三个人的日常。
沈野变得更“过分”了。
他会在蒋丞写作业时,从背后伸手过去,帮他扶正台灯的角度,胸口几乎贴着蒋丞的后背;他会在顾飞拍照时,从旁边探过头,呼吸拂过顾飞的耳廓,点评他的构图;他会在三个人并排走时,有意无意地同时碰到蒋丞和顾飞的手。
他的触碰总是带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撩拨得人心猿意马,却又挑不出错处。
蒋丞最先受不了。
他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这种不清不楚的拉扯让他烦躁。
那天晚自习后,他把沈野堵在巷子里。
“沈野,”蒋丞看着他,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野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得一脸无辜:“什么干什么?”
“别装了。”蒋丞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你对我,对顾飞,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野抬眼看他,眼里的笑意慢慢淡去,只剩下一种深邃的认真。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拂过蒋丞的脸颊:“意思就是……”
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像火一样烫。蒋丞的心跳得飞快,屏住呼吸等着他的答案。
“我想留在你们身边。”沈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以前一样,身边有可以信任的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蒋丞的声音有点发紧,“我们不是你以前的那些人。”
“我知道。”沈野收回手,笑得有些苦涩,“所以我才害怕。”
害怕再次失去,害怕重蹈覆辙,害怕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只是一场梦。
蒋丞看着他眼里的脆弱,心里的火气忽然就消了。他想起沈野说过的那些死去的人,想起他独自一人穿越时空的孤独,忽然觉得,他这点“过分”的试探,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别害怕。”蒋丞说,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温柔,“至少现在,我们都在。”
沈野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没了那些算计和伪装,只剩下纯粹的开心,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好。”
顾飞的心思藏得更深。
他不像蒋丞那样直接,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感受着。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沈野的存在。习惯了画室里多出来的那支画笔,习惯了酒吧角落里那不成调的琴声,习惯了烤串摊旁多出的那双筷子。
他甚至开始期待沈野那些“过分”的触碰,期待他凑近时的呼吸,期待他眼里那抹只属于他们的温柔。
变化发生在一个深夜。
顾飞做了个梦,梦见一片火海,沈野穿着古代的铠甲,浑身是血地朝他走来,嘴里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然后倒在他面前,再也没起来。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给沈野发了条消息:“你在哪儿?”
没过两分钟,沈野就回了:“在你家楼下。”
顾飞冲到窗边,果然看到沈野站在楼下的路灯旁,穿着那件旧夹克,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下楼打开门,沈野抬头看过来,眼里带着点担忧:“做噩梦了?”
“嗯。”顾飞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野走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你很少主动找我。”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沈野坐在沙发上,顾飞在他旁边坐下,两人都没说话。
“梦到什么了?”沈野忽然问。
顾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梦到你死了。”
沈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放心,我命硬得很。”
“嗯。”顾飞点头,却还是忍不住说,“别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了。”
沈野转过头,月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温柔得像水:“知道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飞的手。顾飞的手因为常年握相机,指腹有些粗糙,沈野的手却很光滑,只是掌心带着点薄茧。
两种不同的触感交叠在一起,竟有种莫名的契合。
顾飞没有挣脱。
他看着沈野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就这样吧。
管他什么过去未来,管他什么世俗眼光,这一刻的温暖和安心,是真的。
捅破窗户纸的,是蒋丞。
那天是顾飞的生日,三个人在画室里喝酒,蛋糕上插着几根蜡烛,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暖暖的。
喝到兴头上,沈野弹起了吉他,唱了首很老的歌,调子有点悲伤,却被他唱得格外温柔。
蒋丞看着沈野低头唱歌的样子,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的阴影,又看了看身边的顾飞,顾飞也在看着沈野,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他忽然觉得,没必要再等了。
“沈野,”蒋丞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喜欢你。”
沈野的歌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
顾飞也转过头,看向蒋丞,眼神里带着点了然,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蒋丞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这很奇怪,三个人……但我就是喜欢你。”他看向顾飞,“你呢?”
顾飞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沈野,眼神坚定:“我也是。”
沈野彻底愣住了,手里的吉他滑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眼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满满的水汽。
“你们……”他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你们说真的?”
“嗯。”蒋丞点头。
“没骗我?”沈野又问,像是怕这只是一场梦。
“没骗你。”顾飞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们都喜欢你。”
沈野看着他们,看着蒋丞眼里的认真,看着顾飞眼里的温柔,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他活了两辈子,见惯了生死离别,经历了背叛暗算,早已心如铁石,却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击得溃不成军。
原来被人坚定地选择,是这种感觉。
三个人在一起的消息,没告诉任何人。
钢厂这个地方,容不下这么“奇怪”的关系。他们只是默默地维持着这种状态,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享受着属于他们的温暖。
他们会一起在画室待一下午,蒋丞写作业,顾飞拍照,沈野要么睡觉,要么看着他们发呆;他们会在周末去郊外,沈野教他们辨认野菜,蒋丞给他们讲现代的知识,顾飞负责记录下这一切;他们会挤在顾飞家的小床上,聊到深夜,沈野会说起古代的星空,蒋丞会说起未来的计划,顾飞会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沈野变了很多。
他眼里的冷意越来越少,笑容越来越真实,偶尔还会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因为抢最后一块烤串跟蒋丞斗嘴,因为顾飞拍了别人而闹别扭。
他不再是那个外热心冷的浪子,不再是那个活在过去的将军,他只是沈野,是蒋丞和顾飞身边的沈野。
当然,摩擦也少不了。
蒋丞的直爽,顾飞的内敛,沈野的“前科”,偶尔会引发些小矛盾。
蒋丞会因为沈野对别人笑得太灿烂而吃醋,顾飞会因为沈野偶尔流露出的对过去的怀念而不安,沈野会因为蒋丞和顾飞之间那些他不懂的默契而失落。
但他们总能很快和好。
蒋丞会直接说出来自己的不满,顾飞会用行动表达他的在意,沈野会笨拙地道歉,然后更加珍惜眼前的人。
他们在磨合中学会了理解,学会了包容,学会了如何去爱两个不同的人,也学会了如何被两个人爱着。
夏天来的时候,钢厂的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三个人躺在屋顶上,看着星星,像第一次那样。
“沈野,”蒋丞忽然说,“你还想回去吗?”
沈野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不了。”
“为什么?”顾飞问。
“因为这里有你们。”沈野转过头,看着蒋丞和顾飞,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月光,“以前总想着建功立业,想着名留青史,现在才发现,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触手可及的温暖,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蒋丞握住沈野的手,顾飞也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三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驱散了夏夜的微凉。
“以后,我们一起。”蒋丞说。
“嗯。”顾飞点头。
“好。”沈野笑了起来,左边嘴角的梨涡清晰可见。
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钢厂的烟囱依旧冒着烟,远处传来火车驶过的鸣笛声。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三个普通人,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地里,相互扶持,彼此温暖,把日子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或许不被理解,或许会有坎坷,但只要心之所向,素履以往,就没什么可怕的。
毕竟,他们还有彼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