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豆苗，就在那里。
吕小豆把镜子碎片凑得更近，几乎贴到了鼻尖上。
翠绿的颜色，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灰败世界的生机。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软的。
嫩的。
甚至能感觉到它随着自己心跳的节拍，微微晃动。
“我……我长草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这比脸上长痘还离谱！
他试着拔了一下。
一股尖锐的痛感从头皮直冲天灵盖，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是真的，长在他肉里了。
“冷静，冷静……”
吕小豆强迫自己深呼吸，废弃管道里腐朽的铁锈味呛得他一阵咳嗽。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刚才脑子里炸开的那些声音。
【S豆共生体系统已绑定……】
【技能解锁：绿豆喷射……】
“系统……面板？”
他试探着在心里默念。
嗡。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屏，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
光屏的界面极其简洁。
【宿主：吕小豆】
【豆能谱系：D级（普通豆）】
【豆能储备：0%】
【已解锁技能：绿豆喷射（D级）】
吕小豆的嘴巴慢慢张大。
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个光屏，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
这不是幻觉。
掌心喷射绿豆是真的，打翻装甲车是真的，头顶长苗也是真的。
他的人生，好像被那堆发光的废料，彻底撞歪了轨道。
就在这时，一股更猛烈的饥饿感，如同火焰般从胃里烧了起来。
之前那半袋豆渣带来的饱腹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体被掏空的虚弱。
【警告：豆能储备严重不足。】
【宿主需尽快摄入豆类制品，进行豆化充能。】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吕小豆愣住了。
豆化充能？
吃豆子……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还是为了给这个什么“系统”……充电？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能爆发出恐怖力量的手，此刻却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必须再试一次。
他必须确认，那不是一场濒死的梦。
吕小豆挣扎着爬起来，在管道里找到一块巴掌大的锈蚀铁皮。
他将铁皮立在几米外，深吸一口气，学着之前的样子，猛地抬起了双手。
“出来！”
他低吼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掌心空空如也，别说绿豆，连个屁都没喷出来。
他眼前的系统面板上，【豆能储备：0%】那一行字，正闪烁着刺眼的红色。
“为什么……”
“为什么没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
难道那力量，只能用一次？
用完就没了？
那他和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吕小豆，又有什么区别？
不，比以前更惨。
他得罪了刀疤脸，还打翻了钢铁教团的装甲车。
被抓住，他会被活活拆成零件。
吕小豆颓然地坐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膝盖，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混合着鼻涕，无声地流淌。
他不想死。
他只是想……每天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绿豆汤而已。
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怀里那个空空的、散发着馊味的袋子。
这是他用一整天的翻找换来的，也是这一切的开端。
他攥紧了袋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嗯？
袋子底，好像有什么硬硬的东西。
吕小豆心里一动，连忙把袋子翻了个底朝天，凑到管道口的微光下仔细查看。
在袋子内侧的缝线里，粘着几颗干瘪的、蒙着灰尘的绿豆。
大概是之前装袋时漏下的。
总共三颗。
在这一刻，这三颗不起眼的干绿豆，在他眼里比金子还珍贵。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颗颗抠下来，吹掉上面的灰，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放进了嘴里。
没有水，他只能用口水慢慢把它们浸润，然后用力嚼碎。
嘎嘣。
干硬的豆子硌得牙疼，一股豆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可就在他把豆子碎末咽下去的瞬间。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然后悄然散入四肢。
虽然微弱，但无比清晰。
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系统面板。
【豆能储备：0.1%】
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微弱的白色！
“可以！真的可以！”
吕小豆的眼睛瞬间亮了，心脏狂跳起来！
食物就是能量！豆子就是他的弹药！
虽然只有0.1%，但那代表着希望！
他立刻翻身爬起，再次对准了那块锈蚀的铁皮。
远处，隐约传来了钢铁教团士兵的呼喝声，像催命的鼓点，敲在他的心上。
“冷静……集中精神……”
他学着记忆中那种感觉，将所有意念都集中在掌心。
那0.1%的能量，仿佛一滴水，被他从身体的每个角落里挤了出来，汇聚到右手手心。
“噗！”
一声轻响。
一颗翠绿的豆子，从他掌心“挤”了出来，带着一丝微弱的破空声，射向前方。
速度和力道，远不如之前。
可当它击中那块铁皮时。
“叮！”
一声脆响，铁皮上被砸出了一个清晰的凹痕！
成功了！
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管道另一头传来。
一只足有他拳头大的变异蟑螂，拖着油腻腻的腹部，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肢，正啃食着一团发臭的垃圾。
这种“铁甲小强”是垃圾场最常见的低级变异生物，外壳坚硬，普通的石子根本砸不穿。
吕小豆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恐惧。
但紧接着，是另一种陌生的情绪。
饥饿的胃，和那0.1%的能量提示，让他看向那只蟑螂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是怪物。
那是……移动的豆子！
他压低身体，像一头真正的猎食者，悄悄调转了方向。
距离五米，四米，三米……
变异蟑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啃食，头顶两根长长的触须不安地晃动。
就是现在！
吕小豆的脑海一片空明，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了蟑螂那颗丑陋的脑袋。
“噗！”
又是一颗绿豆。
这一次，比刚才更稳，更快！
绿豆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绿线，精准地命中了蟑螂的头部！
“啪！”
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
那只铁甲小强的脑袋，瞬间炸开，墨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它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吕小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只死透了的蟑螂。
他……杀了一只怪物。
用一颗豆子。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亲手猎杀的震撼，让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搜！给我仔细搜！”
“那个豆化怪物肯定就在这附近！”
远处钢铁教团的搜查声越来越近，还有军用探照灯的光柱在废墟间来回扫荡。
这里不能待了。
吕小豆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一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
他要活下去。
他要吃饱。
要吃饱，就要有豆子。
要有豆子，就要去猎杀！
他听垃圾场的老人说过，在垃圾场的更深处，有一片被称为“狩猎区”的地方。
那里盘踞着更强大的变异生物，但也流通着豆荚城唯一的硬通货——豆粮券。
只要能猎杀怪物，把它们的尸体或者有价值的部位带到狩猎区的黑市，就能换到豆粮券。
以前，那个地方对他来说，就是地狱的入口。
但现在，那里是他唯一的出路。
吕小豆不再犹豫，他抓起那只死掉的变异蟑螂，看了一眼它被绿豆打穿的甲壳，眼神变得坚定。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通往垃圾场深处的，那片更加黑暗、也更加危险的迷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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