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定在影视基地附近的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得满桌的菜肴油光锃亮。《暗涌》剧组的人几乎都到了，从导演到群演，挤了满满二十桌，喧闹的碰杯声和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裹着酒气和饭菜香，成了这场分别宴的底色。

林溪的座位在靠后的桌，旁边是武术指导和几个场务。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在一群穿礼服、化浓妆的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并不局促。刚坐下没十分钟，就有两个编剧端着酒杯走过来：“林溪，得敬你一杯！要不是你那红笔批注，我这剧本还得被骂逻辑死穴呢！”

“还有我，”道具组的组长也凑过来，手里举着半杯啤酒，“上次铁架砸下来，多亏你反应快，没伤着人——你那药膏真管用，我膝盖现在利索着呢！”

林溪一一笑着回应，举杯时微微低头，姿态礼貌却不卑不亢。她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认可，也有几分探究——毕竟一个客串演员能被导演当众夸“是个宝贝”，还拿到《长安令》的试镜机会，本身就足够让人多想。

她下意识地朝主桌望去。陈添祥坐在导演旁边，正被几个投资方围着敬酒。他穿着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俊。不知是不是错觉，当林溪看过去时，他刚好抬起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很淡，像水墨画里的远山，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却让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忙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口热水，耳根却悄悄热了。

“看什么呢？脸都红了。”叶浩然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两串烤串，“给，刚抢的，这家店的烤腰子一绝。”

“没看什么。”林溪接过烤串，咬了一口，炭火的焦香混着孜然味在嘴里散开，“你不陪那些制片人喝酒？”

“应付两句就行，”叶浩然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还是跟你聊天自在——说真的，《长安令》试镜准备得怎么样？需要我帮你找老师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林溪摇摇头，掰着手指头算，“这几天把大纲吃透，再练几套古装武打动作，应该差不多。” 她顿了顿，眼睛亮起来，“对了，你工作室那个剪辑活，我看了案例，能接！剪完这个，加上《暗涌》的尾款，雨婷的复查费就够了。”

叶浩然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搞钱光芒”，忍不住笑出声：“林溪，你脑子里是不是有个计算器，时刻在算加减法？”

“差不多，”林溪也不避讳，“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大事。” 她举起手里的果汁杯，“来，为即将到手的尾款干杯。”

“干杯！”叶浩然笑着和她碰了碰杯，“不过说真的，试镜那天我没事，送你去？”

“不用麻烦……”

“跟我还客气什么，兄弟！”叶浩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多年的好友。

林溪被他逗笑，刚想回嘴，眼角的余光瞥见角落里的申浩男。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手里捏着个空酒杯，眼神沉沉地望着窗外。当林溪的笑声传过去时，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她和叶浩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转回去，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酒，动作带着点说不清的烦躁。

林溪收回目光，心里有点纳闷。自从上次申浩男救了她，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很微妙——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句句带刺，却也没亲近多少，总是远远地看着，像只警惕的刺猬。

“别看他了，”叶浩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申浩男就这样，对谁都别扭。不过他上次跟我说，你那个咏春发力笔记，他偷偷抄了一份给武术指导，说是‘捡到的’。”

林溪愣了愣，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原来那只刺猬，也会做这样偷偷帮忙的事。

宴会渐渐进入高潮，有人提议玩游戏，有人抱着话筒唱跑调的歌，还有人拉着相熟的人合影留念。林溪坐在位置上，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热闹是他们的，她像个站在画外的看客，既被这喧嚣感染着，又保持着一丝清醒的距离。

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自己抱着剧本站在片场，紧张得手心冒汗；想起在道具组角落画插画赚外快，被迪丽热巴撞见时的尴尬；想起和岳雨婷、王格格她们挤在化妆间里吐槽的夜晚……这些碎片像珠子，被“杀青”这根线串起来，成了她踏入娱乐圈的第一串项链，算不上华丽，却足够珍贵。

“在想什么？”叶浩然递过来一杯果汁。

“在想下一笔钱怎么赚。”林溪实话实说，“《长安令》试镜要是过了，得买几套练功服，古装打戏对衣服要求高；还有，我那台旧电脑该换了，剪辑总卡壳……”

叶浩然被她一本正经的“搞钱清单”逗笑：“你就不能想点别的？比如……庆祝一下杀青，或者期待一下新角色？”

“这些都建立在有钱的基础上。”林溪说得理直气壮，“没钱，怎么买练功服？怎么请老师扣细节？怎么……”

“怎么给岳雨婷治病。”叶浩然接话，语气突然认真起来，“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

林溪没想到他会记得，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喧闹的人群。水晶灯的光落在林溪脸上，映得她眼神格外清亮。叶浩然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姑娘心里的那杆秤，比谁都清楚——什么是想要的，什么是该做的，从不糊涂。

这时，主桌那边传来一阵掌声，陈添祥站起身，手里拿着话筒。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暗涌》拍了五个月，谢谢大家的照顾。”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低沉悦耳，“这部戏对我来说，不止是一个角色，更像一场……同行的旅程。认识了很多优秀的人，也学到了很多。”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穿过人群，落在林溪身上，停留了两秒，才继续说，“希望我们都能带着这份认真，走得更远。”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说得真诚。掌声再次响起时，林溪看着陈添祥放下话筒，被众人簇拥着坐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又悄悄漾开了。

宴会快结束时，林溪起身去洗手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她刚走到拐角，就看见申浩男靠在墙上，手里捏着空酒杯，脚下散落着几个啤酒瓶。

“你也出来透气？”林溪停下脚步。

申浩男抬起头，眼神有点迷离，脸颊泛着红。他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到林溪手里。

是个小小的U盘，黑色的，和林溪那个加密U盘很像。

“什么？”林溪愣住。

“《暗涌》的幕后花絮，”申浩男的声音有点含糊，“我让场记拷的，里面有你画分镜的样子，还有……上次打戏的多角度镜头。” 他别过脸，耳根又红了，“试镜可能用得上。”

林溪捏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U盘，心里忽然暖暖的。她刚想说谢谢，就听见申浩男嘟囔：“别得意，我是怕你试镜没过，丢我们《暗涌》的脸。”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有点踉跄，背影却依旧挺拔。

林溪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笑了笑，把U盘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的夹层里。

回到宴会厅时，大部分人已经散了。叶浩然在和导演道别，陈添祥正被助理围着穿外套。林溪没上前打扰，只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走出酒店。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酒气。林溪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个银盘。她拿出手机，给岳雨婷发消息：“杀青了。《长安令》试镜在下周，等我好消息。”

很快收到回复：“加油！我的大明星！”

林溪笑着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杀青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暗涌》的涟漪还没散去，《长安令》的风浪已经在前方等待。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却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带着朋友的支持，带着片场学到的锋芒与藏锋，带着那股“搞钱”的韧劲，一步一步，把脚下的路走成自己的舞台。

远处的酒店还亮着灯火，像一颗温暖的星。而林溪的身影，正朝着更亮的地方走去，帆布包里的U盘、剧本和梦想，都在夜色里，闪着属于她的光。

第10章：杀青宴与未散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