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林溪刚把今天的动作笔记整理好,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叶浩然发来的消息:“剧组门口等你,有个警察角色的细节想请教,顺便请你吃夜宵。”
她看着消息愣了愣。叶浩然在《暗涌》里演的是个亦正亦邪的年轻警察,戏份不算最重,却因为角色的矛盾感很有发挥空间。这几天他确实总找林溪讨论,说她对人物逻辑的分析“比编剧还狠”。
林溪回了个“好”,抓起帆布包往外走。她不觉得这是什么特别的邀约——在她看来,讨论角色和吃工作餐没区别,都是片场日常的一部分。
剧组门口停着辆低调的黑色SUV,叶浩然探出头冲她招手:“这边!”
“不去酒店餐厅?”林溪拉开车门,闻到一股淡淡的柠檬香。
“那地方说话不方便,”叶浩然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个漂亮的弧度,“带你去个好地方,老北京涮肉,烟火气足。”
车子七拐八绕,停在一条胡同里。小小的涮肉馆里人声鼎沸,铜锅冒着热气,芝麻酱的香味扑面而来。叶浩然熟门熟路地领着她到二楼包间,刚坐下就豪气地挥手:“毛肚、黄喉、手切羊肉……都来双份!林指导今天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林溪看着他熟练点单的样子,忍不住笑:“叶老师这是把附近的馆子都吃遍了?”
“那可不,”叶浩然挑眉,“我选餐厅的本事比选剧本还厉害。” 他倒了杯酸梅汤推过去,“说正事,我那个警察角色,你上次说他最后放走嫌犯的动机太弱,我琢磨了两天,还是没太想明白怎么改。”
林溪果然立刻进入状态,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我给你标了三个点。第一,他爸是老警察,因公殉职时他才十岁,这个背景要在眼神里藏点东西,不是单纯的‘正直’,是带着执念的;第二,他放走嫌犯前,摸了摸口袋里的旧照片——那是他爸和嫌犯年轻时的合影,暗示两人有旧交,这样他的挣扎才站得住脚;第三……”
她语速飞快,指尖在屏幕上点划,酸梅汤没喝几口,已经把叶浩然的角色拆解成了一堆逻辑链条。叶浩然原本还想插几句玩笑,渐渐听得入了神,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他其实没那么急着聊角色。下午看到林溪对着夕阳整理笔记,侧脸被镀上一层金边,突然就想找个借口和她多待一会儿。他见过太多圈里的女孩,要么急着攀关系,要么藏着八百个心眼,像林溪这样,眼里只有“工作”和“搞钱”,连笑都带着股“这事能成”的认真劲儿的,倒是头一个。
“……所以他最后那句‘滚远点’,不是妥协,是给自己留的后路,”林溪终于说完,端起酸梅汤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懂了吗?”
叶浩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笑出声:“林溪,你是不是没有‘闲聊’这个选项?”
“啊?”林溪眨眨眼,“不然呢?宵夜不就是边吃边聊事吗?”
“行吧,算我输。”叶浩然举起杯子,“为你的‘逻辑暴击’干杯。”
“干杯!”林溪豪爽地碰过去,玻璃杯撞出清脆的响声,“叶老师,你悟性高,这么一调,这个角色绝对能出彩——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吃庆功宴,要顶配的!”
“没问题,”叶浩然看着她被热气熏红的脸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突然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的释然,“不过你也别总‘叶老师’叫着,显得生分,叫我浩然就行。”
“成,浩然。”林溪夹起一片毛肚,在麻酱里滚了滚,“那你也别叫我林指导了,叫林溪。”
“得嘞,林溪兄弟。”叶浩然故意加了个“兄弟”,说完自己先笑了。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捶了他胳膊一下:“什么兄弟,是姐。”
这一拳不轻不重,带着点玩笑的熟稔。叶浩然看着她眼里坦荡的笑意,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他原本以为自己对这姑娘有点不一样的心思,现在才明白,那更多是被她的特别吸引——像看到一颗棱角分明的星星,忍不住想靠近,但靠近了才发现,她的光芒太干净,只适合远远欣赏,或者……做个能说上话的朋友。
“说真的,”叶浩然收起玩笑的神色,“你怎么什么都懂?舞蹈、武术、剧本逻辑,连我那个警察角色的心理活动都摸得门儿清。”
“瞎琢磨呗,”林溪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以前跳群舞,总被老师说‘没魂’,后来就逼着自己琢磨每个动作背后的情绪——其实跟琢磨角色差不多,都是找‘为什么’。”
她没说的是,为了搞懂角色心理,她还去图书馆借了《犯罪心理学》,对着剧本画人物关系图,比当年准备毕业论文还认真。毕竟,把角色演好,才能有更多戏拍,才能赚更多钱。
叶浩然看着她低头认真吃饭的样子,突然想起刚进组时,她被场务刁难,却一声不吭用打戏证明自己;想起她拿着红笔改剧本,被编剧怼也坚持自己的想法;想起她躲在角落画插画,手指在平板上翻飞的样子。
这姑娘像株野地里的向日葵,不管土壤多贫瘠,都拼了命地朝着光长,身上那股韧劲,比圈内很多自诩“硬汉”的男艺人还足。
“对了,”林溪突然抬头,“你认识做影视后期的吗?我想接个剪辑的活,剪点幕后花絮什么的,简单的就行。”
“我工作室有专门的剪辑师,”叶浩然立刻说,“回头我把你推给他们,就说是我‘兄弟’,保证给你最高价。”
“够意思!”林溪又给他倒了杯酸梅汤,“以后有动作戏、舞蹈设计,也找我,友情价,但不能太友情。”
“放心,亏待不了你。”
两人边吃边聊,从角色聊到圈内的奇葩事,从北京的美食聊到小时候的糗事。叶浩然说他刚出道时跑龙套,演一具尸体,被导演骂“躺得不够死”;林溪说她学舞蹈时总被老师罚站,因为柔韧性太差,劈叉像只僵硬的大闸蟹。
夜色渐浓,包间里的热气驱散了夏夜的微凉。林溪把最后一块羊肉塞进嘴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这顿吃得太值了,比剧组盒饭强一百倍。”
“下次带你去吃胡同口的炒肝,配油条,绝了。”叶浩然结了账,和她并肩走出馆子。
晚风带着点槐花香,吹得人很舒服。叶浩然把车开过来,林溪拉开车门时,他突然说:“林溪,陈添祥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细。你上次说腰有点酸,第二天他就让助理给全组都加了腰靠,说是‘投资方送的福利’。”
林溪愣了愣,她确实随口跟叶浩然提过一句,那天拍吊威亚的戏,下来后腰疼得直不起来,没想到……
“他对谁都挺照顾的吧。”她含糊地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叶浩然看着她故作平静的侧脸,笑了笑没再往下说。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车子快到剧组宿舍时,林溪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袋子:“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是她画的Q版钥匙扣,上面是叶浩然演的警察角色,举着枪却对着镜头比耶,傻气又可爱。
“昨天插画平台搞活动,买二送一,顺手画的。”林溪解释道,怕他觉得太刻意。
叶浩然捏着那个钥匙扣,指尖传来布料的温热,心里暖烘烘的:“挺可爱的,我挂包上。”
他把林溪送到楼下,看着她蹦蹦跳跳跑进宿舍楼的背影,突然觉得今晚的决定无比正确。有些星星,不一定要摘下来,远远看着她发光,也挺好。
林溪回到宿舍,刚把钥匙扣的照片发给岳雨婷,就收到叶浩然的消息:“剪辑的事跟工作室说了,他们明天加你微信。对了,兄弟,早点睡,别总熬夜画图。”
林溪笑着回了个“OK”的表情包,完全没意识到“兄弟”这两个字里,藏着一个男孩从心动到释然的温柔。她趴在桌上,打开平板,开始研究叶浩然说的那个剪辑活——脑子里盘算的,全是又能赚多少,离给雨婷凑医药费的目标又近了多少。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而不远处的另一栋楼里,叶浩然把那个Q版钥匙扣挂在背包上,对着镜子笑了笑。
挺好的,做朋友,做能互相打打气的“兄弟”,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