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变

然后她"看"清楚了。

　　那是个约莫十六岁的女孩，黑发如同水草般在蓝色液体中飘散。她的左眼角确实有颗泪痣，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从她颈部蔓延开的鳞状纹路，以及指间半透明的蹼。女孩的腰部以下已经覆盖了一层珍珠色的薄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

　　"凌玥..."温砚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画面中的女孩突然睁开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虹膜呈现出与祁曜相似的蓝色，但瞳孔却是竖直的狭缝。

　　"哥哥？"女孩的嘴唇没有动，但声音直接回荡在温砚脑海中，"还有...新的姐妹？"

　　温砚还来不及回应，视野突然被更多影像淹没。她看到一排排相同的圆柱形容器，每个里面都漂浮着不同程度变异的人类；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记录数据；看到中央控制台上闪烁的倒计时：23:59:48......

　　"他们要提前转移！"温砚猛地挣脱链接，回归现实世界。她浑身被冷汗浸透，那根弦已经自行缩回体内，"不是三天后...是明天！凌枢，你妹妹刚才和我说话了！"

　　凌枢的机械臂悬在半空，关节全部锁定在防御状态。祁曜则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你居然能通过我建立的链接反向接入群体意识...这不应该..."

　　"系统！"温砚呼唤道，但界面一片混乱，【...错误...基因过载...海妖神经链接不稳定...】的警告不断闪烁。

　　凌枢突然调出机械臂内置的全息投影："我刚刚截获了研究所的内部通讯。"投影显示出一队武装人员正在准备运输设备，"你说得对，计划有变。海上平台派来了高速运输艇，预计明早六点抵达。"

　　祁曜捡起掉在地上的小鱼干，表情异常严肃："我们没时间制定完美计划了。"

　　温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臂上的蓝色光纹仍在跳动，但已经恢复规律。她尝试召唤系统商店，这次界面终于正常显示：

　　【怨气值：120；爽值：25】

　　【推荐紧急兑换：水下呼吸增强剂(100怨气值)、声波干扰弹x3(20爽值)】

　　"兑换。"温砚毫不犹豫地选择，物品立刻出现在她手中。她把两枚声波干扰弹扔给凌枢，自己注射了那管泛着蓝光的药剂。

　　药剂入体的瞬间，她感觉耳后一阵刺痛，伸手摸到两道新生的鳃裂。更奇怪的是，房间里的水管突然传来共鸣般的嗡鸣。

　　"哇哦。"祁曜挑眉，"这下你真的要变成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了。"

　　凌枢检查着干扰弹："我们怎么突破研究所的防御？正门有基因识别扫描，地下管道布满运动传感器。"

　　温砚看向祁曜："你刚才说我是'反向接入'了群体意识？那是不是意味着..."

　　"你可以主动连接其他实验体。"祁曜点头，但眉头紧锁，"太危险了。你的人类大脑没经过训练，可能被海妖群体的意识洪流冲垮。"

　　"还有别的选择吗？"温砚站起身，感觉身体异常轻盈，"如果我们能联系到里面的实验体，也许能里应外合。"

　　凌枢突然调出研究所的立体地图："地下五层确实有个应急排水系统，直通三公里外的河道。但出口有高压电网。"

　　"水...电网..."温砚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新生的鳃，一个疯狂的计划逐渐成形，"祁曜，你能控制水流到什么程度？"

　　金发海妖歪着头："看状态。好的时候能让小河改道，差的时候..."他指了指桌上半杯水，"大概能让这杯水跳舞？"

　　"足够了。"温砚指向地图上的一点，"如果我们能从这里突破，让祁曜制造足够强的水流干扰电网，我就可以..."

　　"你疯了？"凌枢打断她，"就算你现在能水下呼吸，高压电也会瞬间把你烤熟！"

　　温砚露出一个苦笑，慢慢卷起袖子。她的前臂皮肤下，细密的鳞片状结构正在形成："我觉得...海妖基因不会让我那么容易死。系统说过，我的适配度是87%，现在可能更高了。"

　　【当前基因适配度：93%】系统适时地弹出提示，【警告：突破95%将触发不可逆转化】

　　三人陷入沉默。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安全屋的老旧管道发出呻吟般的响动。

　　"就这么干。"祁曜突然说，他不知何时取出了那把小提琴，"我和温砚从水路突破，凌枢走通风系统。我们在地下五层汇合。"

　　凌枢的机械眼快速闪烁着，最后定格在坚定的蓝色："妹妹说过什么具体信息吗？"

　　温砚回忆着那些破碎的画面："她说...‘笼子有七把锁，但钥匙在唱歌’。"

　　祁曜猛地抬头："海妖的古老谚语！意思是看似复杂的障碍，破解方法其实就在眼前。"他兴奋地拨动琴弦，"第七实验室！那里有主控终端！"

　　凌枢已经开始武装自己："我们有一小时抵达研究所外围。温砚，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温砚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房间角落的蓄水池边，将手浸入水中。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水面自动分开，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我觉得..."她看着水中自己已经变成深蓝色的倒影，"这已经不是我能不能的问题了。"

　　祁曜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轻轻将小提琴抵在她肩上："欢迎加入深海家族，小妹妹。"

　　凌枢检查完最后一件装备，机械臂变形为锋利的刃模式："走吧。天亮前结束这一切。"

　　温砚深吸一口气，耳后的鳃裂自如地开合。系统界面最后一次闪烁：

　　【任务更新：营救行动开始。生存率计算中...错误...转为海妖生存模式评估：72%】

　　三人融入夜色时，雨开始落下。奇怪的是，这些雨滴在接近温砚时会自动偏转，仿佛她周身有一层无形的护盾。

　　而在地下五层的某个蓝色容器中，黑发少女睁开了她非人的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