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镜背面的字

周雅手里的照片边缘被攥得发皱。照片上的她笑得露出虎牙，依偎在一个穿深色风衣的人身边，那人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白手套的指尖正落在她头顶——和周明给她整理头发的姿势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凌默站在她身后，声音轻得像叹息。

周雅吓得手一抖，照片飘落在地。她慌忙去捡，却被凌默先一步拾起。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小雅，等爸爸处理完，我们就走。”字迹歪歪扭扭，和周明在医院签字的笔迹完全一致。

“是我爸……”周雅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这是我们走之前的纪念，让我藏好，别被人发现。”

“藏在化妆镜的夹层里？”凌默晃了晃手里的镜片，“所以苏曼看到的‘反光’，其实是这枚镜片，对吗？”

周雅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是我把镜子扔在侧门的！我看到苏曼姐姐跑过去，怕她发现我在道具间，就把镜子扔了出去，想引开她的注意力……”

原来视频里苏曼手里的反光物不是扳手，也不是袖扣，而是这面刻着“雅”字的镜子。

凌默把照片还给她，目光扫过道具间的货架——最上层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上面贴着封条，日期显示是半年前，和林坤丢袖扣的时间刚好吻合。

“这里面是什么？”他问。

周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是……是我爸放的旧道具，他说不能碰。”

凌默没说话，直接撕掉了封条。箱子里装着几件民国时期的戏服，领口处别着一枚圆形袖扣——和林坤丢失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上面没刻字，反而沾着一点深褐色的泥土，和第132个案子密室窗外的土壤颜色一致。

“这才是真正的道具袖扣。”凌默拿起袖扣，对着光看了看，“林坤拿的那枚，是你爸仿造的，对吗？”

周雅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凌默的声音平静得像手术刀，“你爸不仅恨陆哲，还恨张诚。张诚当年挪用了剧院的维修款，害得你爷爷（老技师的父亲）被当成替罪羊，气死在牢里。你爸为了报仇，等了三十年。”

他顿了顿，指着袖扣上的泥土：“半年前，你爸潜入张诚的密室，杀了他，用这枚袖扣沾了窗外的泥土，嫁祸给司机。然后他仿造了一枚袖扣，故意让林坤捡走，再引导警方以为是林坤或陆哲做的。”

“至于陆哲，”凌默看向舞台中央，“他发现了你爸的秘密，用这个威胁你爸帮他打压林坤，甚至想霸占你。你爸表面答应，暗地里却策划了这场‘剧院杀人案’，既除掉了陆哲，又能让钱立当替罪羊，顺便把张诚的案子也彻底掩盖。”

周雅的嘴唇哆嗦着，突然尖叫道：“不是这样的！我爸是好人！他只是想保护我！”

“好人不会让无辜的司机坐牢，不会让苏曼替他藏扳手，更不会故意让女儿活在谎言里。”凌默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照片上，“这张照片里的人，不是你爸，对吗？”

照片上男人的风衣长度比周明的长三寸，白手套的款式也不一样——那是凌默自己常穿的牌子。

周雅的眼泪突然停住了，她看着凌默，眼里充满了恐惧和恍然大悟。“是你……那天在医院，找我爸问话的人是你！你给了他一笔钱，让他……”

“让他说出真相？”凌默笑了笑，白手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不，我只是告诉他，他的计划里有个漏洞——钱立不会真的认罪，因为他女儿根本不在国外，而是被陆哲藏在郊区的别墅里。”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周雅心上。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货架上，箱子里的戏服散落出来，露出一件沾着口红印的风衣——Dior 999，哑光款，和苏曼丢失的那件一模一样。

“苏曼的风衣，也是你爸藏起来的。”凌默捡起风衣，“他知道苏曼被陆哲威胁，故意把风衣放在道具间，让她以为是自己不小心丢的，这样她就会觉得自己和案子脱不了关系，不敢说出真相。”

周雅捂着脸，蹲在地上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他需要替罪羊。”凌默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就像第132个案子需要司机，这起案子需要钱立，而未来，还会有更多人需要‘被替罪’。”

他的目光掠过周雅的肩膀，落在剧院门口——赵野正带着周明走过来，周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你爸刚才在审讯室，已经全招了。”赵野对凌默说，“他承认杀了张诚和陆哲，还说……还说第131个案子的凶手，也是他找的替罪羊。”

第131个案子——去年的连环盗窃案，最终定罪的是一个有前科的惯犯，但那人一直喊冤，说自己根本没去过案发现场。

凌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冰面上的裂痕。他站起身，看向周明，周明也在看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诡异的解脱，像终于完成了某种使命。

“现在，所有真相都出来了。”赵野松了口气，“可以彻底结案了。”

“是啊，结案了。”凌默轻声说，目光却投向远处的卷宗库方向——那里还锁着130个“完美结案”的案子，每个案子里都躺着一个“认罪”的替罪羊。

他转身走出道具间，白手套轻轻摩挲着那枚真正的道具袖扣。袖扣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默”字，是他自己刻上去的。

周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父亲昨晚偷偷对她说的话：“那个戴白手套的侦探，才是最可怕的猎人，我们都只是他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