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立被带走时,苏曼在休息室里哭得几乎晕厥。凌默让警员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捧着杯子,指尖还在发抖,杯壁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滑,像没擦干的眼泪。
“钱老板说,是他打开了天台的门。”凌默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去天台的时候,门确实没锁?”
苏曼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是……但我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我看见里面有个人影,背对着我,好像在……系鞋带?”
“什么样的人影?”
“很高,很瘦,穿深色衣服,头发很长……”苏曼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当时太黑了,我没看清脸,只觉得……有点眼熟。”
凌默没追问,转而提起那个“化妆镜”。警员已经找到了,就在剧院后门的垃圾桶里——那根本不是化妆镜,而是一面巴掌大的金属镜,边缘被打磨得很锋利,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哲”字。
“这是陆哲的东西?”凌默把证物袋推到她面前。
苏曼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慌忙移开视线。“是……是他送我的,后来我扔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扔了的东西,不会自己跑回剧院,还被你‘拿在手里’出现在视频里。”凌默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视频里你从侧门跑出去时,手里的反光就是它,对吗?”
苏曼的嘴唇哆嗦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信纸,塞到凌默手里。“这是我在他化妆间发现的,没寄出去的信。”
信是陆哲写的,字迹潦草,内容却触目惊心——他在信里威胁一个叫“小雅”的女孩,说如果她不“听话”,就把两人的照片发给她父亲。信的末尾写着:“别以为躲到后台就能逃掉,首演夜,我在舞台上等你。”
“小雅是谁?”赵野凑过来看完,脸色沉了下去。
“是周师傅的女儿。”苏曼的声音带着哭腔,“周师傅说她三个月前就去外地打工了,但我上周在剧院后门见过她,瘦了好多,眼睛红红的,说陆哲一直缠着她……”
凌默的指尖在“后台”两个字上顿了顿。他突然起身,快步走向周明的工具箱——之前没注意,工具箱最底层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一张照片:周明和一个年轻女孩的合影,女孩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眉眼间和苏曼有几分像。
“周明说陆哲调戏过他女儿,不是假话。”凌默把照片递给赵野,“而且,他女儿根本没走,一直藏在后台。”
赵野立刻让人去搜后台,果然在道具间的柜子里找到了周雅。她蜷缩在里面,身上穿着件宽大的男式外套,袖口沾着点金属碎屑,和周明袖口的一模一样。
“是你杀了陆哲?”赵野的声音有些沉重。
周雅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是我!我只是想吓吓他!”她说,案发前她偷偷溜进舞台机械区,想松动吊灯的绳索,让陆哲出个丑,“但我只弄松了一点点,没敢真的锯断……”
“那你为什么躲起来?”
“因为我看到了。”周雅的声音带着恐惧,“九点四十五分,我在后台看到钱老板站在控制室外,手里拿着个遥控器,对着吊灯的方向按了一下……然后灯就掉下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默看向被警员看守的钱立,他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钱老板,周雅说的是真的吗?”
钱立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是又怎么样?反正人是我杀的,你们有证据,不是吗?”他顿了顿,突然看向凌默,眼神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你看,你又破了一个案子,100%的破案率,多完美。”
凌默没接话,他走到周雅面前,蹲下身。“你弄松绳索时,用的什么工具?”
周雅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把旧螺丝刀,上面的划痕和吊灯绳索的二次磨损痕迹完全吻合。
“那你父亲知道你在这里吗?”
周雅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知道,他一直在帮我打掩护……他说只要过了今晚,就送我走。”
凌默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认罪的钱立,恐惧的周雅,哭泣的苏曼,茫然的林坤,还有远处焦急张望的周明。阳光透过彩窗照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
赵野走上前:“凌先生,现在可以确定是钱立了吧?周雅只是想恶作剧,苏曼和林坤都有证据证明不在场,周明虽然隐瞒行踪,但动机和证据都不够……”
“不够吗?”凌默突然笑了笑,白手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周明九点四十五分在便利店买烟,刚好是案发时间;他知道女儿在后台,却隐瞒不报;他的扳手失踪,却出现在钱立的保险柜里——像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钱立脸上,那里的诡异兴奋突然僵住,像被冻住的浪花。
“而且,钱老板说他用遥控器控制吊灯,但剧院的机械系统很老旧,根本不支持远程操控。”凌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所有伪装,“那个遥控器,其实是干扰监控的,对吗?”
钱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凌默没再看他,转身走向舞台中央,那里的猩红地毯已经被清理干净,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他抬头望向空荡荡的吊灯挂钩,那里的阴影很深,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