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卷着纸钱灰扑面而来。沈别站在礁石上,剑尖垂落的血珠很快被沙粒吸尽。
三具无妄宗修士的尸体横陈滩涂,伤口却并非他所留——这些人是被自己的本命蛊反噬而亡,喉间还蠕动着未死透的银虫。
"他们来早了。"林渐青踢了踢尚有余温的尸体,"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想灭口。"
沈别突然按住心口。朔月的潮汐声在耳中化作尖啸,那道沉寂多时的咒印开始灼烧经脉。他咬破舌尖强撑清明,却见林渐青解下琴囊,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刀。
"怕我趁你病要你命?"林渐青反手将刀钉入沈别脚前沙地,"往生镜就在礁洞里,但若你咒发时靠近它,魂魄会被生生扯碎。"
刀柄缠着的褪色红绳,与三百年前苍梧山祭器上的封印绳一模一样。
幽蓝磷火自动点亮洞窟时,沈别终于明白0何为"落魂"。
整个岩洞内壁嵌满头骨,每个眼窝中都盛着枚铜镜碎片。而正中央的青铜古镜悬浮半空,镜面却不是倒影,而是不断重演的诛魔台旧景——
黑衣染血的沈别高居刑台,剑下跪着个白衣散发的青年。当斩魔剑落下时,镜中突然传出林渐青的声音:"看清楚,那是谁?"
沈别头痛欲裂。记忆中明明是自己执刑,为何镜中执剑人戴着和自己相同的脸?
"因为往生镜照的是魂魄真相。"林渐青突然将手按在镜面,"那年诛魔台上,被万人唾骂的'魔头'是你,而挥剑的'苍梧山首席'……"
镜面泛起涟漪,执刑者的面容逐渐扭曲,最终定格成——
"是我。"林渐青轻笑,"想不到吧?你才是该被诛灭的'魔'。"
沈别的剑抵在林渐青心口时,洞外潮水正漫过第一具尸体。
"这说不通。"剑锋刺破青衫,"若我真是魔,为何活下来的是我?"
"问得好。"林渐青突然抓住剑刃往前一送,鲜血顺腕骨滴上往生镜,"因为最后时刻,有人用禁术换了我们的命格!"
镜中画面骤变: 刑台下的监刑席上,苍梧山掌门袖中滑出青铜罗盘。当剑芒斩落的瞬间,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两道魂魄被强行抽离互换!
沈别踉跄后退。他终于想起为何厌恶罗盘——三百年前剜他道骨时,用的就是这法器。
"现在明白为何你身上的咒印不死不灭了?"林渐青抹去唇边血渍,"那根本不是咒,是嫁接命格后的天道反噬!"
洞外突然传来清脆铃响。
十二盏引魂灯浮现在海面,灯芯里跳动着熟悉的噬心蛊。灯影中有人抚掌而笑:"精彩。可惜往生镜照不出全部真相——比如,当年提议换命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