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老座钟的摆锤，不紧不慢地晃过半个月。
张艺兴的消息，从每天几条，变成了两三天一条，最后变成了“忙完这阵联系你”的空头承诺。林雅的生活依旧围着书店转，整理旧书，接待客人，只是偶尔会对着书架最上层的那张《星空下的独白》发呆。
她理解他忙。新闻里全是他的消息：新专辑预告发布，演唱会官宣，连续三天霸占热搜。照片里的他穿着精致的西装，对着镜头笑得标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她看得懂的疲惫。
“又在看你家‘神秘男子’的新闻啊？”夏晓抱着一杯奶茶，靠在书店的门框上，语气带着点调侃。
林雅关掉手机屏幕，没好气地说：“什么‘我家’的，就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送绝版黑胶？普通朋友会被狗仔追着拍？”夏晓挑眉，“说真的，林雅，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别告诉我你一点没动心。”
林雅沉默了。动心吗？好像是有的。是在他笨拙地戴反干发帽时，是在他念旧信时眼里的温柔，是在唱片店里，他说“黑胶的不完美才像活的一样”时的认真。可这份动心，被一层厚厚的顾虑裹着——他们太不一样了，像两条平行线，偶然相交，最终还是要回到各自的轨道。
“我只是觉得……不合适。”林雅轻声说，“他的世界太吵了，我融不进去。”
夏晓叹了口气：“也是。上次我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旁边坐的就是他们公司的宣传，说艺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飞机上。这种生活，想想都觉得累。”她拍了拍林雅的肩膀，“算了，不想了，反正你们也没开始，及时止损挺好。”
话虽如此，林雅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这天下午，书店里来了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手里拿着手机，东张西望，嘴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就是这儿吧？照片里的背景跟这一模一样！”
“肯定是！你看那个靠窗的位置，张艺兴肯定坐过！”
“哇，这里的书好旧啊，跟哥哥的气质好搭！”
她们的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林雅心上。她知道，她们是张艺兴的粉丝，是顺着热搜找来的。
“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是书店，需要安静。”林雅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姐姐，你认识张艺兴吗？他是不是经常来这儿啊？”
“不认识。”林雅下意识地否认。
“怎么可能？”另一个女孩拿出手机，翻出那张模糊的偷拍照，“这就是你家书店吧？他手里的伞，我在你柜台角落里看到了！”
林雅的脸色沉了下来：“抱歉，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们的问题。如果不买书，请离开。”
女孩们被她的态度弄得有点尴尬，嘟囔了几句“什么态度啊”，悻悻地走了。她们离开后，林雅看着被她们碰乱的书架，忽然觉得很累。这才只是几个粉丝，就已经让她的生活乱了套，如果真的被曝光，她的书店，她的安稳，是不是都会被彻底打碎？
她走到窗边，拿起那把刻着“慢慢来”的旧伞，指尖一遍遍划过那三个字。原来有些东西，不是想慢就能慢下来的。
同一时间，张艺兴正在录音棚里。
耳机里反复播放着《旧时光里的雨》的伴奏，可他怎么也找不到感觉。歌词写了又改，改了又删，纸上画满了涂鸦。陈姐在外面敲了敲玻璃，比了个“半小时后开会”的手势，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点了点头。
“状态不对啊。”顾然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从上次唱片店回来，你就魂不守舍的。”
张艺兴没说话，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
“还在想那个书店老板？”顾然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张艺兴苦笑了一下：“陈姐说得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喜欢安静，我却给不了她安静。”
“陈姐说的是‘现在’给不了，不是‘永远’给不了。”顾然坐在他旁边，拿起他写废的歌词纸，“你逃避什么呢？是怕粉丝不接受，还是怕自己承担不起？”
“我怕……”张艺兴顿了顿，声音很低，“我怕她被卷进来，像那些被曝光的素人一样，被网暴，被骚扰，连正常生活都过不了。”
“所以你就选择不联系？让她一个人琢磨‘他是不是后悔了’？”顾然看着他，“这不是保护，是懦弱。你连试试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说喜欢？”
“我没说喜欢……”
“眼神骗不了人。”顾然打断他，“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奖杯、看舞台的眼神不一样。那里面有光，是你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快弄丢的那种光。”
他拍了拍张艺兴的肩膀：“艺兴，爱情不是选择题，不是选‘安全’还是‘冒险’。是你愿意不愿意，为了那个人，去学怎么平衡，怎么保护，怎么把你的世界和她的世界，拼成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你总说新专辑缺个‘魂’，我觉得那个魂，不在乐理里，在她那儿。在你跟她一起看旧书、听黑胶的时候，在你说‘想慢慢来’的时候。”
顾然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张艺兴心里，激起千层浪。他想起林雅递给他伞时的眼神，想起她念旧信时的温柔，想起她在唱片店里说“旧东西是装记忆的”时的认真。那些画面，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他一直以为逃避是对她好，却没想过，这种不告而别，可能比被曝光更让她难过。
“会议取消了，”陈姐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刚才接到电话，有粉丝扒出那个书店的地址，已经有人组团过去了，估计很快就会上热搜。”
张艺兴猛地站起来：“什么？”
“我说什么来着？”陈姐皱着眉，“跟她扯上关系就是麻烦！我已经让安保过去维持秩序了，你别掺和……”
“我要去一趟。”张艺兴拿起外套，快步往外走。
“张艺兴！”陈姐怒吼。
“出了事我担着！”他头也不回地说。
顾然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对一脸怒气的陈姐说：“让他去吧，有些坎，总得自己跨过去。”
保姆车在老城区的巷口被堵住了，前面挤满了举着相机和应援牌的粉丝，还有闻讯赶来的媒体。张艺兴皱着眉，推开车门，想徒步过去，刚走两步就被认了出来。
“张艺兴！”
“哥哥！你真的来啦！”
“那个女的呢？她是不是在里面？”
闪光灯疯狂闪烁，粉丝围了上来，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张艺兴被挤得动弹不得，只能护着头，艰难地往书店的方向挪。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名气——它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那个只想安安静静守着书店的女孩，隔在了两个世界。
而此时的“旧时光”书店里，林雅正锁着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大，拍门声、叫喊声、相机快门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快要把这间小小的书店淹没。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原来这就是他每天要面对的世界，吵得让人想逃。
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传来张艺兴的声音，带着点嘶哑，却异常坚定：“请大家让一让，不要打扰别人……有什么事，问我就好……”
林雅猛地抬起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外面的喧嚣声似乎小了一点。她犹豫了一下，慢慢站起身，透过门缝往外看。
夕阳的光线下，张艺兴被粉丝和媒体围在中间，他没戴帽子，没戴口罩，任由闪光灯照在脸上，一边护着身前的空间，一边艰难地往书店门口走。他的额头上渗着汗，衬衫被挤得皱巴巴的，却眼神坚定，一步一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那一刻，林雅忽然觉得，顾然说得对，夏晓说得也对，甚至连那些吵吵闹闹的粉丝都没说错——
有些喜欢，藏不住。
有些距离，跨得过。
而他们之间的那道坎，或许不像她想的那么难。至少，他正朝着她走来，带着一身喧嚣，也带着一份孤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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