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顾池坐在靠窗第二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上的划痕。那道凹陷像是被人反复触摸过,边缘已经变得光滑。雨点砸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试卷,手指一颤,铅笔尖“啪”地折断。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初中奥赛最后一场。他记得自己解开前几道题时的手感,流畅得像是呼吸。可最后一道大题卡住了,像块顽固的石头堵在喉咙口。心跳开始加快,手心冒汗,连握笔的姿势都变了。
伞掉在地上时发出清脆的响声,监考老师投来的目光让他如坠冰窟。
“你不是错在情绪。”
沈暮年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顾池猛地抬头。他不知何时进来了,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手中那把黑色长柄伞和自己这把几乎一模一样。
“是错在没人陪你。”沈暮年把伞收拢,伞尖在地面画出半圆,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
顾池站起身的动作太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后退半步,后背抵在窗台上,潮湿的风卷着雨水扑进来。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他声音冷硬,却有些发抖。
“我想让你明白,敏感不是弱点,是你天赋的一部分。”沈暮年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隔半米。他的衣服带着雨水的凉意,还有咖啡香。
“你凭什么……”顾池咬紧牙关,“凭什么你觉得你能懂我?”
沈暮年没回答,只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这是我做的最后一个模型。如果你愿意看,就能看到我记录的每一秒——包括昨晚十一点零七分,我按下‘停止采集’按钮的时间。”
顾池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伸手接过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最后一条写着:“22:07 - 情绪稳定,决定不再用模型分析他。”
他怔住了。
“我不需要数据。”沈暮年声音更低了,“只想听你的心跳。”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窗帘轻轻晃动。远处操场上传来早读声,却被这间教室隔绝在外。
“你疯了。”顾池低声说。
“也许吧。”沈暮年笑了,“但我不后悔。”
两人对视片刻,顾池转身走向门口。他没回头,只说了句:“我去图书馆。”
沈暮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
而此刻,沈暮年站在门口,伞尖还滴着水。他没动,只是仰头看着顾池:“你每次威胁我的时候,手指都会不自觉地蜷缩。就像现在——”
话音未落,顾池的手腕被扣住。沈暮年的手很凉,却抓得很紧。
“你他妈——”
“嘘。”沈暮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另一只手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掉顾池嘴角的饭粒。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顾池能听见自己耳边嗡嗡作响,还有沈暮年平稳的呼吸声。
“下午有雨。”沈暮年松开手,把伞放在桌上,“记得带。”
顾池愣在原地,看着那把深灰色长柄伞。伞骨上刻着模糊的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放学铃声响起时,窗外已经飘起细雨。
顾池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水顺着伞面滑落。那把伞撑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和记忆里的声音重叠。
“你总是把压力换算成公式。”沈暮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往他手里塞了杯奶茶,“但有些东西,不是算出来的。”
顾池低头看着奶茶。冰块沉在杯底,晃动时发出清脆碰撞声。这是他最喜欢的三分糖去冰,连吸管都插在固定角度。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间教室?”
“你每周三都会换到靠窗第二排。”沈暮年靠着门框,“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开始,从未变过。”
雨越下越大。远处操场上的积水泛起涟漪,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
顾池忽然想起那张写着“从头开始”的便签。墨迹被雨水洇湿,变成模糊的印记。
“你到底想得到什么?”他转身问。
沈暮年走近一步,伞尖在地面画出半圆。水珠顺着伞骨滚落,在顾池脚边聚成小水洼。
“我想知道,”他的声音混着雨声,“当你解开最难的题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风卷着雨水扑进来。顾池嗅到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沈暮年身上淡淡的咖啡香。
他走进空教室,关上门。雨声更大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沈暮年站在门口,伞还没收拢。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校服也湿了一大片。
“那天的雨也这么大。”他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闪躲的力量。
顾池手一抖,铅笔尖“啪”地折断。
“你不是错在情绪,”沈暮年往前走了一步,“是错在没人陪你。”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顾池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想让你明白,敏感不是弱点,是你天赋的一部分。”
顾池后退半步,后背抵在窗台上。窗外雨幕模糊视线,也模糊了他的防线。
“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觉得你能懂我?”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沈暮年继续向前,“害怕失控,所以假装阳光;不敢依赖,所以先一步推开。”
顾池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你母亲说你解题时的样子特别好看,像在解开人生的谜题。”沈暮年语气低下来,“可你忘了,解题不是一个人的事。”
“你疯了。”顾池低声说。
“也许吧。”沈暮年笑了,“但我不后悔。”
他把伞放在桌上,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声与雨声交织,像是某种节奏。
“我不是来研究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顾池低头看着伞柄划痕,那里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余晖。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沈暮年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我是那个,一直在等你回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