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高悬,像一只猩红的眼睛俯视人间。沈旖安从九天之上坠落,撕裂的痛感贯穿全身,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骨缝里翻搅。
沈妄的时间已经到了,她回到天上去了。而她的时间也不多了,神体开始重塑了,一旦神体重塑完毕,就只有两个选择:1.回到天上继续当她的玄冥神女。2.继续冒险在凡间。不过第二个选项的弊端就是,一旦时间久了,身份暴露,就会面临被天之城追杀的后果。
神体重塑的过程比想象中痛苦百倍。五感被强行唤醒,血腥味最先钻入鼻腔,紧接着是低频的嗡鸣声震得耳膜生疼。皮肤表面像是爬满了冰凉的虫子,每寸毛孔都在往外渗血。
她认得这味道。
三百年前,她率兵平定幽冥之乱时,也是这般滋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玄冥神女,掌生死轮回,司阴阳两界。因逆天改命遭贬,魂魄散入人间。如今再临凡尘,只为终结这场浩劫。
指尖触地的瞬间,她踉跄着单膝跪下。地面传来黏腻的触感——这不是普通的水泥地,而是某种半凝固的黑色物质,像是融化的沥青,又带着诡异的生命力。
抬头望去,整座天启城笼罩在血色月光下。霓虹招牌的残影在风中摇曳,扭曲成难以辨认的形状。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断壁残垣间飘荡着暗紫色雾气。
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缕青光。但光芒很快黯淡下去,仅剩原本三成的神力。胸口泛起一阵钝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她的本源。
“看来...代价比预想中更大。”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尖锐的嘶吼声。那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婴儿啼哭,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循声望去,三个佝偻的身影正从巷口缓缓爬出。
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皮肤却呈半透明状,皮下蠕动着漆黑的线条。面部模糊不清,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又来了...”她低声自语,脚尖碾碎身前的地砖。
其中一个怪物突然暴起,直扑而来。她侧身闪过,它撞在墙上,溅出一大滩墨绿色的液体。另外两个趁机包抄,利爪划破空气发出尖啸。
她伸手抓住最近的一根钢筋,用力掰断。断裂的瞬间,掌心传来灼烧般的疼痛。神力本能地涌向伤口,却被某种力量压制。
“不能暴露身份...至少现在还不行。
钢筋横扫,正中怪物腹部。它的身体像气球一样炸开,腥臭的液体喷溅而出。第二只扑上来时,她将钢筋刺入它的喉咙,顺势甩动,扯出一截漆黑的触须。
最后一击落下前,她听见了哭喊声。
“救命!”
声音从右侧传来,是个少年。他蜷缩在废墟角落,三个同类正围着他打转。少年满身血污,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
她甩开最后一只怪物,几个箭步冲过去。钢筋横劈,斩断一只怪物的手臂。断肢落地后仍在扭动,化作黑雾重新凝聚。
“抓紧我。”她拉住少年的手臂,将他拽到身后。
少年浑身发抖,但还是抓住了她的衣角。他颈后有个黑色印记,形状像一枚倒置的三角。印记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
“你是谁?”
“周肆年,17岁。被困在这里两周了...姐姐,你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游戏里的BOSS。”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颈后的印记。那抹黑色似乎更亮了些。
“你能活到现在,运气不错。”
“不是运气...”他咬了咬嘴唇,“是有人在帮我。”
“谁?”
“我不知道名字,只见过一次。一个穿白袍的女人,说是在等一个人...等玄冥神女归来。”
心脏猛地一缩。白袍女人...是她吗?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如果遇到不幸,请一定找到你,你会帮助我们的。”
她沉默地看着他。少年的眼神很真诚,没有撒谎的迹象。但这句话让她脊背发凉。
远处传来新的脚步声。这次不是怪物,而是人类。
“有人来了。”她拉起周肆年,“能走吗?”
他点点头,勉强站起身。他们躲进附近的便利店,透过破碎的橱窗,看见几道人影从街角转出。他们穿着战术装备,手持武器,明显训练有素。
“是救援队?”周肆年小声问。
她摇摇头。“不,是玩家。”
“你怎么知道?”
“他们的气息...不像普通人。”
其中一人停下脚步,似乎发现了什么。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突然抬头,直勾勾看向他们的方向。
“糟了。”
她一把拽过周肆年,冲向后门。身后传来枪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呼喊。
“那边!快追!”
他们穿过狭窄的后巷,跑进一片废墟。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往这边!”周肆年指着一处倒塌的楼梯间。
他们钻进去,他熟练地掀开一块铁板,露出通往地下的通道。
“之前就是在这里找到补给的。”
她犹豫了一下。“你确定安全?”
“比起外面那些人,这里更安全。”
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当他们滑进地下通道时,头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追兵在上面停留了几分钟,最终离开了。
黑暗中,周肆年轻声说:“姐姐,你知道吗?黑袍女人说过,玄冥神女会带来毁灭,也会带来希望。”
她没有回应,只是盯着他颈后的印记。那抹黑色,正在缓慢地扩散。
“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