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小张惊叫着去拿急救箱,鹤锦却像没知觉似的,仍盯着地上的碎片发呆。
那些白瓷的棱角,像极了陆潇送他的第一只茶杯。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冬天,陆潇从国外出差回来,行李箱里裹着只青瓷杯,杯身绘着疏朗的竹影。“看报道说你总熬夜调酒,”陆潇把杯子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喝点热茶,比喝酒好。”
后来那杯子被他失手摔在地上,也是这样四分五裂。
他当时慌得不行,陆潇却只是弯腰捡了碎片,淡淡说:“碎了就碎了,再买一只便是。”
那时他不懂,原来陆潇对所有东西都这样,包括他。
“锦哥!你别动!”小张拿着碘伏和纱布跑过来,蹲下身要给他处理伤口,“都流血了,怎么不知道疼啊?”
鹤锦这才回过神,抽回手时,伤口已经凝了层薄血。
他接过纱布自己缠上,声音有点哑:“没事,小伤。”
小张还想再说什么,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作响。
有人推门进来,带着一身雨气。
进来的是个穿风衣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锐利,正是陆潇的特助,陈默。
鹤锦的动作顿住了。
陈默径直走到他面前,将一个烫金信封放在吧台上:“鹤先生,这是陆总让我交给您的。”
信封很薄,鹤锦不用拆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以前每次闹别扭,陆潇都会让陈默送这个来——一张不限额的黑卡,或者一串市中心公寓的钥匙。
仿佛只要有这些,就能抹平所有裂痕。
“我不需要。”鹤锦把信封推了回去,指尖因为用力,纱布又渗出点红,“你告诉陆潇,我的东西,我会自己收拾好。”
陈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他跟着陆潇多年,见过太多次鹤锦对陆潇的依赖,从未见过这样决绝的眼神。
“鹤先生,”陈默的语气很公式化,却带着点劝诫的意味,“陆总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您……”
“他心情好不好,与我无关。”鹤锦打断他,拿起吧台上的空酒杯,转身扔进垃圾桶,“以后这里不欢迎你们陆总,也不欢迎你。”
玻璃杯撞击垃圾桶的脆响,在安静的酒吧里格外清晰。
陈默的脸色沉了沉:“鹤先生,您别意气用事。陆总和林小姐的订婚宴就在下周,您现在闹成这样,对谁都没好处。”
订婚宴。这三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鹤锦的心里。
他忽然笑了,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带着点自嘲:“是啊,我差点忘了。他马上就要订婚了,我确实不该再挡路。”
陈默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你回去告诉陆潇,”鹤锦拿起吧台上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林薇的通话记录界面,“他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要。至于我这个人……”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声音轻得像叹息:“也不奉陪了。”
陈默深深看了他一眼,拿起信封转身离开。
风铃再次响起时,鹤锦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发疼。
小张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锦哥,你真要……”
“嗯。”鹤锦点头,拿起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粥渍,“把这里收拾干净,该营业了。”
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收拾残局,又像是在埋葬什么。
中午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漏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酒吧里来了几个熟客,看到鹤锦手上的伤,都问了几句。他只说是不小心碰的,笑着应付过去。
没人再提陆潇。仿佛那个总坐在角落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傍晚时,鹤锦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小锦啊,你爸昨天跟我说,陆潇那孩子……是不是要订婚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跟他……到底怎么样了?”
鹤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母亲一直知道他和陆潇的事,虽然不赞成,却也没过多阻拦,只说“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妈,”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和他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轻轻的叹息:“分了也好。那孩子……太傲了,你们不合适。”顿了顿,又说,“你要是觉得累,就回家来住段时间,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鹤锦的眼眶突然有点热。他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好啊,等我这边忙完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靠在吧台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
伤口好像不那么疼了。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林薇发来的短信,附了张照片。

照片里是间布置精致的卧室,床头柜上放着只青瓷杯,杯身的竹影和陆潇送他的那只一模一样。林薇的短信只有一句话:“陆潇说,这杯子很衬书房。”
鹤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他转身从酒柜最底层拿出一个纸箱,开始往里面装东西——陆潇送的袖扣,他偷拍的陆潇的侧脸照,还有那件被陆潇穿过一次的黑色衬衫。
衬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味,是陆潇惯用的香水味。
以前他总爱抱着这件衬衫睡觉,觉得像陆潇在身边。
现在闻着,只觉得刺鼻。
他把纸箱封好,写上“闲置”两个字,放在角落。
然后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却眼神清明。
手机最后亮了一次,是陆潇发来的微信,只有一个定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画廊。

鹤锦看着那个定位,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按下了关机键。
雨又开始下了,这次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敲在窗上,像一首温柔的告别曲。
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该留在昨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