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宇被拉黑的第三天,开始在工作室楼下蹲点。
林晚是被前台小姑娘怯生生的电话叫下去的。彼时她正在和顾易安讨论一个项目的细节,听到“周先生在大厅等您,说不见到您就不走”时,笔尖在图纸上顿了顿,墨点晕开一小片。
“我去处理。”林晚放下笔,语气平静。
顾易安皱眉:“我陪你。”
“不用,”林晚站起身,理了理衬衫袖口,“私事,我自己来。”
她走到大厅时,周明宇正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和平时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判若两人。看到林晚,他立刻站起来,眼神里带着急切和讨好:“晚晚,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有事说事,我很忙。”林晚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保持着安全距离。
“晚晚,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周明宇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被林晚侧身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受伤,“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苏曼我已经辞退了,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她勾引我的……”
“周明宇,”林晚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把责任推给一个小姑娘,不是男人该做的事。”
周明宇的脸涨得通红:“我不是推卸责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七年的感情,难道真的比不过一时糊涂吗?”
“不是比不过,是不值得。”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那些被时间和习惯包裹的脓疮,“周明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时糊涂’会发生在你身上?因为你骨子里就觉得,我会一直等你,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能原谅。”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你把我的底线当成了纵容,把我的退让当成了理所当然。苏曼只是一个结果,不是原因。就算没有她,也会有别人——只要你觉得,我离不开你。”
周明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从未想过,林晚会把话说得这么透,透到让他无处遁形。
“我……”他试图辩解,却被林晚冷漠的眼神堵了回去。
“律师函已经生效,如果你执意不肯签字,我们就只能法庭见。”林晚后退一步,做出结束谈话的姿态,“工作室是办公场所,我不想因为私事影响其他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周明宇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沙发上。大厅里来往的员工投来异样的目光,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如此狼狈。
林晚回到办公室时,顾易安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侧脸线条紧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对,就是这个态度。他再来骚扰林晚,直接报警。不用怕影响不好,法理之内,我们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到林晚,眼神立刻柔和下来:“解决了?”
“嗯。”林晚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应该不会再来了。”
顾易安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刚泡的菊花茶,败败火。”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让前台把大厅的监控调了出来,真要是闹到法庭,也算个证据。”
林晚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知道,顾易安总是这样,把所有可能发生的麻烦都提前想到,不动声色地为她铺好路。
“谢了。”她低头喝水,掩饰眼底的情绪。
“跟我还客气什么?”顾易安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图纸,“来,看看这个细节。客户说想在玄关加一个嵌入式的展示柜,尺寸得重新核算……”
他自然而然地把话题转回工作,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却让林晚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她觉得无比舒服。
接下来的几天,周明宇果然没有再来。林晚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却没料到,他会把主意打到工作室的项目上。
周五下午,林晚正在和一个重要客户视频会议,讨论方案的最终细节。这个客户是周明宇以前介绍的,合作了两年,一直很愉快。
会议进行到一半,客户忽然皱起眉头:“林设计师,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您请讲。”林晚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昨天周总来找我了。”客户的语气带着犹豫,“他说……你们工作室现在资金链出了问题,还说你最近状态不好,设计上可能会出纰漏。他建议我,把这个项目转给他们公司做。”
林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明宇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王总,”林晚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坚定,“您和我们合作了两年,工作室的实力和我的专业度,您应该清楚。至于资金链,您可以去查我们的财务报表,每一笔收支都清清楚楚。周明宇说这些话,是因为我们正在办理分手,他的话,您觉得可信吗?”
王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沉吟片刻:“抱歉,林设计师,我不该轻信传言。方案我很满意,就按我们之前说的来。”
“谢谢王总信任。”林晚松了口气。
挂了视频,林晚捏着鼠标的手微微发抖。她没想到,周明宇为了逼她回头,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顾易安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看到她脸色不对,放下咖啡问:“怎么了?客户那边出问题了?”
林晚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气:“他怎么能这么做?这不仅是针对我,更是针对工作室!”
顾易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这是破罐子破摔了。”他走到林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生气,不值得。我这就去查一下,看看他还接触了哪些客户。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免得被他钻了空子。”
“嗯。”林晚点点头,心里却堵得厉害。
顾易安出去后,林晚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七年的感情,就算没有爱了,难道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要撕碎吗?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林晚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语气接起:“妈。”
“晚晚,你爸刚才在小区门口看到周明宇了。”母亲的声音带着担忧,“他手里提着一堆东西,说要上来看看我们。你爸把他拦住了,他就在楼下等着,说不见到你不罢休。”
林晚闭了闭眼,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别激动,”母亲连忙安抚她,“你爸在楼下盯着呢,他不敢上来。晚晚,要不……你回来一趟?把话说清楚?”
林晚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周明宇这种偏执的性格,不彻底断干净,他会一直纠缠下去。
“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林晚拿起外套,顾易安刚好走进来:“查到了,他还接触了另外两个客户,我已经跟他们沟通过了,都表示相信我们。怎么了?你要出去?”
“我妈说,周明宇在我家楼下堵着。”林晚的语气带着疲惫,“我回去一趟,彻底跟他了断。”
顾易安立刻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我不放心。”顾易安打断她,语气坚决,“他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了,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办?我跟你一起去,就在楼下等着,不打扰你们谈话。”
林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到了林晚家小区门口,果然看到周明宇站在门卫室旁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样子很是落魄。看到林晚的车,他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顾易安把车停在路边,对林晚说:“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就在这儿等着。”
“嗯。”林晚推开车门。
“晚晚!”周明宇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你终于肯见我了。我买了你爸妈爱吃的点心,还有你喜欢的草莓……”
“周明宇,你到底想怎么样?”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骚扰我不够,还要破坏我的工作?挑拨我和客户的关系?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无赖!”
周明宇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得激动起来:“我无赖?林晚,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为了你!我不想失去你!我们七年的感情,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算了。”林晚的语气异常平静,“从你怀疑我、不尊重我、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算了。”
“我改!我可以改!”周明宇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我再也不跟苏曼联系了,我好好对你,我们结婚,生个孩子,像以前一样……”
“以前?”林晚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以前是什么样?是我加班到深夜,你在酒吧喝酒?是我胃疼得在床上打滚,你说我小题大做?还是我把所有积蓄拿出来给你创业,你却拿着公司的钱给别的女人买包?”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让周明宇哑口无言。
“周明宇,”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彻底的漠然,“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你所谓的‘改’,不过是走投无路的缓兵之计。等新鲜感过去,你还是会变回原来的样子。我累了,不想再陪你耗下去了。”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那个项目,你要是敢再插手,我就直接起诉你商业诽谤。离婚协议,你签也好,不签也好,我都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要有任何牵扯。”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周明宇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终于明白,他是真的失去她了。他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林晚走到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彻底解脱的轻松。她掏出手机,给顾易安发了条信息:“搞定了,出来吧。”
顾易安很快走了过来,看到她手腕上的红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弄的?”
“没事,不小心碰到的。”林晚不想再提周明宇。
顾易安却拉着她的手腕,认真地看了看:“都红了。走,去药店买点药膏。”
“真的不用……”
“听话。”顾易安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小区外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药店就在小区门口,顾易安买了支活血化瘀的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心搓热,然后轻轻握住林晚的手腕,温柔地涂抹起来。
他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林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好了。”顾易安松开手,把药膏递给她,“记得每天涂两次。”
林晚接过药膏,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脸颊微微发烫:“谢……谢谢。”
顾易安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上去吧,阿姨肯定做好饭等你了。我在楼下等你,晚上送你回酒店。”
“嗯。”林晚点点头,转身跑进了楼道。
回到家,父母果然做好了一桌子菜。母亲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没事吧?那小子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事,妈,都解决了。”林晚笑着坐下,“以后再也不会来烦我们了。”
父亲叹了口气:“早该这样了。那种自私自利的男人,根本配不上我们晚晚。”
“爸,吃饭吧,菜都要凉了。”林晚给父母夹了菜,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林晚陪父母聊了会儿天,然后就下楼了。顾易安果然还在楼下等着,靠在车边看手机,月光洒在他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等很久了吧?”林晚走到他身边。
“没多久。”顾易安收起手机,打开车门,“走吧。”
车开在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音乐,是林晚喜欢的轻音乐。
快到酒店时,顾易安忽然开口:“下周六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林晚看向他。
“有个设计界的晚宴,想请你做我的女伴。”顾易安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听说主办方邀请了很多业内的大佬,对你拓展人脉有好处。”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
她知道,顾易安是想给她更多的机会。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好都藏在细节里,从不张扬,却让她无法忽视。
车停在酒店门口,林晚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顾易安忽然叫住她:“林晚。”
“嗯?”
“那天……”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穿你最喜欢的那条香槟色长裙,很好看。”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那条裙子是她去年生日买的,只在团队聚餐时穿过一次,他竟然记住了。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她熟悉的温和,还有一丝她从未读懂过的情愫,此刻却清晰得让她无法回避。
“好。”林晚低下头,掩饰眼底的慌乱,推开车门下了车。
回到酒店房间,林晚靠在门后,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她不得不承认,顾易安在她心里,已经占据了越来越重要的位置。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红润,眼神明亮,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疲惫和隐忍。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独立,自信,眼里有光。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顾易安发来的消息:“晚安。记得涂药膏。”
林晚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回了个“晚安”,然后拿起那支药膏,认真地涂了起来。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但心里的那点委屈,早已被另一种更温暖的情绪取代。
她知道,属于她的崭新人生,才刚刚开始。而顾易安,或许会成为这段人生里,最耀眼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