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轮转,又是一年盛夏。
白秋槐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衣兜里,步子不再懒散,反而稳重了许多,走在医院走廊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清清,好似一座冰山。
“白医生。”刚从病房走出的护士向白秋槐打了声招呼。
白秋槐朝她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走着。
“白医生,早。”一旁的几个护士笑着对她说。
“早。”白秋槐语气平静,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见白秋槐走远了,几名小护士才围在一起小声讨论起来。
“你们说,白医生都入职三年了,你们见过她笑吗?”
一旁的护士长出声:“我见过,冷笑算吗?”
其中一名护士幻想了一下白秋槐冷笑的表情,不经打了个寒颤,双手抱住摸了摸手臂:“应该……”肩膀一耸:“嘶,不算吧。”
“芳芳姐,你在医院待的最久,你见过吗。”
陈芳芳坐在一旁敲着键盘,缓缓开口:“白医生在医院都待了五年,我都没见过她笑,当然,如果算上那次,那应该是为数不多的一次笑了。”
“哪次?”几名护士十分好奇的凑过来。
陈芳芳停下手中的工作,思索着:“当时……”
记忆拉回到白秋槐刚入职那时。
“今天的治疗结束,请您继续保持现在的心态,若还有情绪控制不住时,请务必来找我。”白秋槐敲着键盘说着。
“谢谢白医生,多亏了你,我的心情舒畅多了,也没有以前那么暴躁了。”女人感激道。
白秋槐嘴角小幅度勾起,但并不明显,看上去还是板着脸的,只是神情变得稍许柔和,她拿出几颗糖,放在女人面前,淡淡道:“你要感谢的不是我。”
女人疑惑:“白医生?”
“你要感谢自己,是你自己,拯救了自己。”
女人笑了,收下了桌上的糖果,起身鞠躬,而后推门而出。
过了一会儿,白秋槐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后脖颈,也起身推门而出。
她漫步在走廊,想着出来透透气,放松一下,忽而,听见远处一片嘈杂声。
凑近一看。
男人拿着刀,在空中挥舞着,眼神狠厉,呲牙咧嘴道:“你们不是说做了手术就能活吗,怎么还是死了,你们说,你们要怎么赔我妈。”
一名身穿手术服的女医生劝阻道:“先生,请您冷静。”
男人不听劝阻,咒骂道:“我妈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你们几个废物东西,连人都治不好,配当什么医生,干脆去死好了。”
说完,男人恶狠狠的往女医生的方向捅去。
女医生来不及躲避,,紧闭双眼,惊慌失措大叫一声:“啊!”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女医生并未感觉到疼痛,缓缓睁开眼,身前被人挡住了,刀也落到了地上,女医生愣怔的看着眼前的一片。
白秋槐在男人捅过去的瞬间跑了过去,一脚踢掉了他手中的刀,此刻正冷眼看他,冷声道:“要闹,滚出去闹。”
男人被惹怒了,拿起地上的刀:“你以为你是谁,到头来还不是个女人,你觉得你能保护她?”
白秋槐并未回答他,只是冷语:“水果刀?”她冷笑一声,嘲讽道:“不好意思,我17岁就不玩了。”
男人彻底怒了,猛的朝她捅去,水果刀扎进白秋槐的肩膀处,她一声没吭,只是一脚将眼前的男人踢飞几米远处,男人瘫坐在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围观群众也纷纷目瞪口呆。
鲜血瞬时浸染肩膀一大片,血红色在白大褂上,显得十分扎眼。
白秋槐拨出插在肩膀上的刀,从头到尾她没发出一丝声音,就像感觉不到痛一般,拔出的瞬间,她才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而后,将沾有血迹的刀丢在他的身旁。
淡淡道:“你捅我的这一刀,算补偿给你母亲。”
男人不甘心,捡起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胁道:“我妈死了,我也死在你们医院,你看到时候还有谁敢来你们医院。”
白秋槐俯视他,如同身居高位一般:“好啊,那你去死吧。”
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
“怎么?,不敢?”
“先生,威胁人这一套,18岁我也经历过,所以对我没有任何用。你都三十岁的人了,该长大了,也该明白人死不能复生,如果我没记错,你母亲的病已经恶化了,就算做手术,也只能勉强撑着,到最后还是会走,何必呢。”
男人手中的刀缓缓放下,痛哭了起来:“凭什么,凭什么我要经历这些。”
白秋槐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语气依旧平静:“你要明白,这世上有很多人,他们都不想去经历这些苦难,但是没办法,未来是未知的,命运也时常捉弄人,命,也时常不由己,所以,别去怨恨任何一个人,也别想着去死,我想你的母亲,也并不想看到你这样。”
陈芳芳靠在椅背上,缓缓说着:“‘我想你的母亲,也并不想看到你这样’当时她说完,就直接走了,这场医闹也就这么结束了,同时,白医生也出名了。”
几名护士一脸惊讶。
“天啊,白医生太勇了。”
“就是啊,平时我切菜切到手,都得嚎上几声,白医生直接被捅刀,一声不吭啊。”
“她不会痛吗?”
陈芳芳叹口气:“都是人,怎么可能会不痛。”
只是,她以前经常这样,习惯了而已。陈芳芳在心里想着,并未说出口。
……
白秋槐坐在电脑前,查看今天预约的患者,鼠标翻动了一下,忽而,指尖停顿,眼神直勾勾盯着屏幕。
“哟,又是这个名字?”一旁传来一阵女声。
白秋槐转头看她:“宋姐,进来要敲门,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宋娜叹气:“我可是你救命恩人,想要一点特殊待遇都不行?”
当初跳海,是宋娜救她上来的,白秋槐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只能作罢。
宋娜将手里的的东西放在她面前:“白桃味牛奶,蔓越莓面包,每天早上都吃这个,都吃了五年了,你不腻吗?”
“不腻。”白秋槐淡淡道。
“可不是,天天买了放着,又不吃,怎么可能会腻。”宋娜无语道。
“习惯了,谢谢宋姐。”
“又是景澜这个名字,你说,会不会是他?”宋娜说。
白秋槐神色一顿,而后说道:“三年里,这是我碰到的第五个,重名很正常,况且,他已经不在了。”
“不是,不是说尸首没找到吗,一点存活几率都不给?”
“爆炸案里存活的几率基本为零。”
“万一他死里逃生,活下来了呢?”宋娜辩解道。
白秋槐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宋姐,你放心,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宋娜担忧道:“真的?”
白秋槐敲打着键盘:“真的,你出去吧,我预约的患者到了。”
宋娜无奈,只好出去了,走之前不忘看白秋槐一眼,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才放心离开。
预约的时间是下午九点,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患者也还未到。
白秋槐也不急,耐心的的等着。
又过了五分钟,才响起敲门声,白秋槐看着电脑,敲打着键盘说道:“请进,景先生,这边你迟到了十五分钟,我们医院这边也会算在你的费用里。”
“抱歉,我来晚了。”一阵清冷的嗓音响起。
白秋槐顿住了,心脏不由的剧烈跳动着,指尖触碰到键盘按键,她的身体仿佛被电流贯穿一般,一种酥麻感在全身蔓延。
白秋槐猛的抬头,眼前的男人身着西装,身姿笔直,肩宽窄腰,气场清冷,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窗外的阳光融了进来,照在男人的身上,中和了些许清冷与锋利,熟悉的桃花眼眸中不再是以往熟悉的眼神,反而带着些许冷漠。
她的心跳漏跳了一拍,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医生?”景澜叫她。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才匆匆移开目光,过了几秒,又不舍得,重新看向他,嗓音干涩道:“请坐。”
白秋槐眼前出现的男人,就是她日日夜夜所思所想的景澜,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是我的幻觉吗?她不由想着。
景澜开口:“不好意思,白医生,因为开会耽误了些时间。”
白秋槐回神:“没关系。”
白秋槐觉得眼前的男人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她说出不来。
景澜礼貌笑道:“听说白医生的治疗手段很有效果,曾经通过心理治疗,治好过短暂性失忆患者。”
他失忆了?
白秋槐先是一顿,而后问他:“你也是短暂性失忆?”
怪不得,怪不得他不记得我,可能是忘记我和他的过往,不过这样也好。白秋槐想。
“不是,说来话长,五年前,我经历过爆炸案,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景澜缓缓道。
白秋槐心里轻轻的咯噔了一下,捏紧了手指,嗓音沙哑:“完全性……失忆?”
“是的。”
白秋槐手攥得更紧了,鼻子一酸,眼前有些模糊,她不再看他,低头伸出另一只手翻开桌上的文件。
“白医生?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或者在哪见过?”他问她。
白秋槐嗓音沙哑一片:“不认识,没见过。”
“为什么我对你会有一种熟悉感?”
白秋槐抬头看他,平静道:“受伤住院,天天都见得到医生,出院后,再见到医生难免会有熟悉感,这很正常。”
“是吗?既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白医生看起来,怎么快要哭了?”
白秋槐神色一顿,辩解道:“太阳太刺眼,照的。”
景澜轻笑:“白医生,我们真的不认识吗?”
白秋槐坚定道:“不认识。”
景澜嘴角勾起:“没关系,我们现在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