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台的金属边缘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倪敖的指尖轻轻掠过尸体颈侧那两个完美的圆形穿孔，手套与皮肤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死亡时间在凌晨1点到3点之间。"他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与前四例完全相同的手法，连采血量都分毫不差——350毫升。"

于临靠在门框上，牙齿间咬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自从上次在实验室差点引燃酒精后，倪敖就禁止他在解剖区抽烟。他的目光从尸体移到搭档的背影——倪敖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术刀柄，这是他在极度压抑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死者身份确认了。"于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解剖台边缘，"周明，45岁，新锐制药前研发主管。十年前，他是'永生计划'的核心成员之一。"

手术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光。倪敖的手停顿了半秒，刀尖悬停在尸体胸腔上方。

"董事会的人开始死了。"他轻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人在清理痕迹。"

于临走近几步，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指向照片上周明身旁的几个人："技术科追踪了林教授死前发送的邮件。除了董事会，还有一个加密地址。"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倪敖缓缓抬头，那双常年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是倪萱的旧邮箱。"于临盯着他的眼睛说。

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托盘里。倪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可能。"

"IP地址显示，那个邮箱上周登录过。"于临的声音沉了下来，"位置在城西的青山疗养院——就是你妹妹当年接受心理治疗的地方。"

夜色如墨，疗养院的铁栅栏上爬满枯萎的藤蔓。夜风吹过，枯叶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潜伏的生物在低语。

于临踹开锈蚀的铁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满地碎玻璃和翻倒的轮椅。走廊尽头的房间透出一线微光，蓝荧荧的，像是显示屏的冷光。

倪敖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迟疑。他的呼吸变得沉重，白大褂下的肩膀绷紧成一条直线。

"如果真的是她..."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于临没有回答，只是将配枪的保险悄悄打开。他伸出三根手指，倒数到一时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一个纤瘦的身影背对着他们，长发垂落至腰际，正专注地操作着一台血液分离仪。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身——

苍白的面容，淡色的唇，那双和倪敖如出一辙的眼睛平静得可怕。

"哥，"倪萱轻声说，"你来得太晚了。"

倪敖的瞳孔骤然紧缩。十年了，他以为早已死在爆炸中的妹妹，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更让他心惊的是，她颈侧那两个已经愈合的圆形疤痕——和苏芮的受害者一模一样的伤口。

"你还活着..."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倪萱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于临后背窜上一阵寒意。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身旁的冷藏柜，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支血液样本，每一支都贴着标签——最新的一支上写着"周明"。

"苏芮的实验成功了，只是她自己没机会看到。"倪萱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讲述一个童话，"她的药剂确实能延缓死亡...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

于临的枪口缓缓抬起："你到底是谁？"

倪萱歪了歪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倪敖的心脏狠狠一揪。

"我是倪萱，也不是。"她说，"苏芮用我的血制造了第一批'永生者'，但我们发现了一个小问题..."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细胞可以无限再生，但灵魂不能。"

她的目光转向倪敖，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痛苦："哥，他们把我变成了怪物。"

地下室的暗门突然轰然洞开，数个黑影持枪涌入，红外瞄准点的红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为首的男人摘下夜视镜，露出那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脸——新锐制药现任CEO，陈远。

"真是感人的重逢。"他微笑着鼓掌，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可惜剧本不该这么写。"

倪萱的表情瞬间冰冷："董事会终于亲自下场了？"

陈远没有回答，只是优雅地挥了挥手。黑衣人立刻上前，电击枪的蓝色电弧在黑暗中闪烁。于临刚要举枪，就被电流击中，重重摔在地上。

"十年前那场爆炸确实是意外。"陈远慢条斯理地戴上橡胶手套，"但随后的'尸体处理'可不是。我们以为销毁了所有样本，没想到苏芮偷偷留了一支..."他看向倪萱，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更没想到你妹妹的意志力这么顽强。"

倪敖剧烈挣扎起来，却被电击枪放倒。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倪萱对他做了个口型——"相信我"。

于临在刺鼻的氨水味中醒来，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他发现自己被绑在手术台上，手腕被特制的束缚带勒得生疼。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隔壁房间的倪萱被固定在另一张床上，陈远正亲自调试一台陌生的设备。

"知道吗？"陈远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真正的突破不是永生，而是意识转移。"他抚摸着机器上密密麻麻的电极，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一具会衰老的躯壳算什么？我们要的是永远年轻的大脑。"

于临的血液瞬间冻结——他们不仅要倪萱的血，还要她的身体。

就在这时，整栋建筑的灯光突然熄灭。应急灯亮起的瞬间，于临看到倪萱对他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陈远怒吼道。

下一秒，所有电子设备同时爆出火花，陈远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更令人惊讶的是，束缚带自动弹开，倪萱轻盈地翻身下床，动作快得不像人类。

于临趁机挣脱束缚，抄起手术刀冲向隔壁房间，却看到倪萱已经站在地上，手里握着从陈远身上夺下的枪。她的嘴角渗着血，但眼神清明。

"哥说得对，"她对于临笑了笑，露出一个和十年前一样俏皮的表情，"你是个好搭档。"

走廊上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倪敖带着特警队破门而入，他的白大褂上沾满血迹，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陈远见状，突然狂笑着按下藏在袖口的按钮："那就一起死吧！"

整栋建筑开始剧烈震动，自毁程序启动的警报声响彻走廊。倪萱毫不犹豫地冲向主控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走！"她对倪敖大喊，声音几乎被爆炸声淹没，"地下有甲烷管道，三十秒后这里就会——"

她的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吞没。

三天后，于临站在疗养院的废墟前，手里拿着技术科刚恢复的监控片段。画面中，倪萱在最后时刻输入的不是终止代码，而是一串坐标——北纬78°13'，东经15°33'。

"斯瓦尔巴群岛..."倪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捏着一支刚从废墟中找到的血液样本，标签上写着"倪萱-最终版"，"新锐制药在北极的秘密研究基地。"

于临望向远方初升的朝阳，突然笑了："那就去找她。"

他掏出车钥匙抛给倪敖，后者稳稳接住。

"这次你再敢单独行动，"于临眯起眼睛，"我就打断你的腿。"

倪敖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露出接近微笑的表情："试试看。"

警车迎着朝阳飞驰而去，在他们身后，废墟的阴影中，一支未被引爆的试管静静反射着微光。里面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金色，标签上写着"永生计划-最终阶段"。

血色救赎之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