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宋一辞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冷静：

宋一辞“所以……阿姐，你的‘世界’，那本书……它叫什么？”

宋一梦（宋小鱼）“《清宁一梦》。”

宋一梦回答。

宋一辞“那本书里……有我吗？”

宋一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她的存在，是阿姐口中那个“剧本”里的变数吗？

宋一梦看着她，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

宋一梦（宋小鱼）“没有。剧本里，宋聿德只有两个女儿。长女宋一梦，次女宋一汀。没有……宋一辞。”

这个答案，像一块巨石投入宋一辞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没有她……她在这个“剧本”里，是不存在的？那她是谁？她这十六年的人生算什么？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救阿姐吗？就像那株赤灵芝，就像她莫名“看见”的死亡轮回？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本就孱弱的身体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额头，闭了闭眼。

宋一梦（宋小鱼）“一辞！”

宋一梦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宋一辞“我没事……”

宋一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思绪和身体的不适。她再次看向宋一梦，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清冷的眸子里仿佛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宋一辞“阿姐，”

她郑重地开口，没有用“宋小鱼”这个名字来称呼对方，

宋一辞“你刚才说……你想改变命运？”

宋一梦用力点头，眼中是强烈的求生渴望：

宋一梦（宋小鱼）“对！我不想死！更不想那样惨死！我要活下去！”

宋一辞“好。”

宋一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宋一辞“那我帮你。”

宋一梦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宋一梦（宋小鱼）“你……你信我了？你不觉得我是疯子？”

宋一辞“我相信你经历的痛苦是真的。”

宋一辞的目光落在宋一梦红肿未消的唇角和那双写满惊惧的眼眸上，

宋一辞“我相信你昨夜经历的三十八次死亡，和我‘看见’的三十八次惨死……是同一件事。我相信……那股试图操控我们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至于这个世界是不是一本书……”

她顿了顿，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苍凉的平静：

宋一辞“是与不是，又有何分别？我们的痛是真的，恐惧是真的，想活下去的欲望……也是真的。这就够了。”

宋一梦（宋小鱼）“一辞……”

宋一梦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是劫后余生找到同伴的狂喜和感激。她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宋一辞瘦弱的身体，

宋一梦（宋小鱼）“谢谢你！谢谢你信我！”

宋一辞被她抱得微微一僵，有些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但感受到怀中身体的颤抖和传递过来的巨大依赖，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迟疑地、轻轻地拍了拍宋一梦的背。狐裘下，她的身体依旧冰冷，但心口，似乎被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和依赖，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宋一辞“阿姐……宋小鱼，”

宋一辞轻声纠正了称呼，像是在确认这个新的身份，

宋一辞“你刚才说，你试图改变命运，就会被‘修正’，会死。那……有没有可能，是改变的方式不对？或者……改变的时机不对？”

宋一梦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宋一梦（宋小鱼）“什么意思？”

宋一辞“比如……”

宋一辞的思维飞速运转，带着医者抽丝剥茧的冷静，

宋一辞“你之前每一次试图改变，都是在大婚这个关键节点，直接扭转乾坤，结果触发‘修正’，招致死亡。但这一次，你回到了半年前。这半年，就是我们的机会。”

宋一梦（宋小鱼）“机会？”

宋一辞“对。”

宋一辞的眼神锐利起来，

宋一辞“剧本……或者说那股力量，它似乎只在意关键的‘节点’——比如大婚，比如今日的御花园落水相救。在这些节点上，它强制要求‘剧情’必须发生。但在节点之外……或许，我们是有一定空间的？”

宋一梦眼睛一亮：

宋一梦（宋小鱼）“你是说……在非关键节点上，我们可以做点小动作，慢慢积累量变，最终达到质变？温水煮青蛙？”

宋一辞“温水煮青蛙？”

宋一辞对这个比喻感到一丝新奇，但理解了意思，

宋一辞“正是此意。避开‘修正’力量最敏感的关键点，在它不那么关注的地方，悄悄改变一些……细节？或者，培养一些……剧本之外的力量？”

宋一梦（宋小鱼）“培养剧本之外的力量……”

宋一梦咀嚼着这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宋一辞身上。眼前这个清冷、病弱、却聪慧敏锐、似乎能“看见”剧本漏洞的妹妹，不就是剧本之外最大的变数吗？

宋一辞“还有，”

宋一辞继续分析，

宋一辞“你提到剧本里没有我。这或许……是我们的优势。一个不存在于剧本里的‘角色’，它的行为，或许更能避开‘修正’的感知？就像……一个隐形的棋子？”

宋一梦越听眼睛越亮！对啊！宋一辞的存在本身就是个BUG！她不是剧本人物，她的行动可能拥有更大的自由度！而自己这个“穿书者”，某种程度上也是“外来者”，或许也拥有一定的“异常”属性？两个“异常”叠加……

宋一梦（宋小鱼）“一辞！你太聪明了！”

宋一梦激动地抓住宋一辞的手，

宋一梦（宋小鱼）“那我们具体怎么做？第一步该做什么？”

宋一辞沉吟片刻，清冷的眸光在烛火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宋一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第一步，我们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剧本’的细节，尤其是那些关键的‘节点’和……潜在的威胁。阿姐，你能把你记得的剧本内容，尤其是关于‘宋一梦’……也就是你未来的遭遇，还有南珩、楚归鸿、宋一汀这些人的关键事件和性格，都详细告诉我吗？”

宋一梦用力点头：

宋一梦（宋小鱼）“好！我记得！我都告诉你！”

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开始回忆和讲述。

窗外，夜色更深沉了。来仪居内，烛火彻夜未熄。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和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变数”，在摇曳的烛光下，低声诉说着一个世界的“剧本”和另一个世界的“真相”。她们的声音时而低沉压抑，时而惊惧颤抖，时而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这是反抗的开端。是两个被命运（或者说剧本）捉弄的灵魂，在冰冷的规则下，试图为自己、也为彼此，凿开一条生路的第一次密谋。

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仿佛是这个庞大“剧本”世界运转的冰冷节拍。而在这间小小的闺房里，一颗反抗的种子，正在悄然萌芽。它还很弱小，很脆弱，但它承载着最原始也最强烈的渴望——活下去。

照见真实（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