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白及“二小姐，该用早膳了。”

侍女白及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带着晨起的清亮。宋一辞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她缓缓起身，指尖抚平寝衣的褶皱，动作依旧从容，只是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泄露了昨夜的辗转。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更显得肌肤剔透，仿佛笼着一层易碎的薄瓷光晕。

白及端着水盆进来，一见她的模样，眉头立刻担忧地蹙起：

白及“二小姐！您昨夜……是不是又没睡好？可是咳疾又犯了？”

宋一辞接过温热的帕子，覆在脸上片刻，才抬眸，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安抚性的弧度：

宋一辞“无妨，只是多翻了几页医书，忘了时辰。”

她的声音平静依旧，却难掩那份浸入骨子里的倦意。

白及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白及“二小姐，您得顾惜着自己些……”

宋一辞未答，目光投向窗外庭院。晨风掠过，几片火红的枫叶打着旋儿飘落，恰好停在她素白的鞋尖前。她微微俯身，拾起一片脉络清晰的叶子，指尖沿着那清晰的叶脉缓缓描摹，仿佛在解读某种无声的命理。

宋一辞“白及，”

她忽然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枫叶上，声音轻得像飘落的叶，

宋一辞“你说……这世上，有些人的相遇，是早已写定的劫数，还是……无心插柳的偶然？”

白及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道：

白及“二小姐怎的想这些？奴婢不懂这些大道理，只知道若有缘法，兜兜转转总会碰见的。”

宋一辞沉默了片刻，指尖的枫叶在晨光下红得刺目。她轻轻将其拢入宽大的袖中，仿佛藏起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再抬眼时，眸中只剩一片沉静的深潭，轻声应道：

宋一辞“是啊……缘法。”

那语气，与其说是认同，不如说是对命运无常的一声轻叹。

与此同时，残江月据点。

上官鹤的身影如同裹挟着夜雨寒气的鬼魅，闪入室内。湿透的夜行衣紧贴着精悍的身躯，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发梢还在不断滴落水珠。

他却浑不在意，只随手扯开紧束的衣带，将那件浸满寒意和血腥气（若有）的外袍像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般，漫不经心地甩在椅背上。

他走到桌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倚着桌沿，指尖习惯性地想去捻袖口的云纹，却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穿的是夜行衣。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掠过眼底。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窗外的雨声似乎还在耳畔淅沥作响，而药庐里那抹素白的身影、额间那点朱砂痣的触感、以及那双沉静如深潭却仿佛能看透他的眼睛……却比冰冷的雨水更顽固地烙印在脑海里。

他喉结微动，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一丝自嘲的冷意。

这才拉开椅子坐下，任由湿冷的衣料贴在身上，仿佛要用这寒意驱散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陌生的……悸动？

断山虎“怎么样，事情办得如何？”

断山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上官鹤并未立刻回头，他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火灵芝与那株甘草，并未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而是像丢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般，让它们轻轻落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上官鹤“喏，在这儿了。”

他这才侧过身，嘴角噙着一抹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浅笑，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断山虎，

上官鹤“怎么，还怕我失手不成？”

断山虎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样价值不菲的药材，眉头拧得更紧：

断山虎“你一个人去的？

上官鹤闻言，眉梢轻轻一挑，那双桃花眼里流转着促狭的光，拖长了调子：

上官鹤“哎呀呀~”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断山虎，压低了些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

上官鹤“小虎啊，你这是...在质疑你家二当家的本事？”

断山虎被他这眼神看得一凛，连忙摆手：

断山虎“我可没有！只是...那赤灵芝毕竟是楚归鸿的东西，这...这风险委实太大了！”

上官鹤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越又带着一丝玩味。

他不再看断山虎，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桌上的药材上，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物件：

上官鹤“楚归鸿的东西...又如何？”

他语气轻描淡写，

上官鹤“我想要的东西，这天底下...还没有拿不到的。”

破云龙适时地插话，带着对上官鹤一贯的信任和对断山虎的安抚：

破云龙“ 二当家心里有数 ”

上官鹤没再接话，他忽然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

窗外，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阳光破云而出，将湿漉漉的世界染上一层暖金。

这明亮的景象似乎触动了他心底某个角落，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宋一辞的身影——她眉间那点如血的朱砂痣，她清越却带着疏离的声音，还有她递给他甘草时那份沉静从容的姿态。

上官鹤“宋一辞……”

他薄唇微启，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只有窗棂透过的风能捕捉到一丝气音。

那抹始终挂在唇边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此刻悄然加深了几分，眼底流转的波光也变得深邃难辨，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这一声无声的低唤和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药庐初遇（二）